实验室内的空气，因为那场跨越时空的通讯中断而陷入一种诡异的粘稠。
猩红色的警报灯光缓缓熄灭。
冰冷的白光重新占据了主导。
光影的交错，将陈锋脸上的轮廓切割得愈发冷硬。
他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常人无法理解的风暴。
艾米娅蜷缩在角落。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大长老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引以为傲的科学认知，露出了底下苍白无力的骨架。
“人性……”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金丝眼镜下的双眼充满了迷茫与混乱。
“记忆，经历，爱……这些形而上的概念，要如何量化？如何捕捉？”
“这已经不是生物工程的范畴了！”
“这是神学！”
“闭嘴！”
陈锋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身。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沉重而压抑。
他走到艾米娅的面前，蹲下身。
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不管那是神学，还是魔鬼的低语。”
“我现在，只要一个结果！”
艾米娅迎着他的目光，呼吸一滞。
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杀意或愤怒。
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一种在无尽绝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偏执的，燃烧一切的决绝。
“我……我该怎么做？”
艾米娅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沙哑。
“我甚至不知道那些‘锚’是什么！它们在哪里！”
“他会告诉我们。”
陈锋站起身，目光投向那片刚刚显示着星云，此刻却已恢复正常数据流的光幕。
“那个老东西，他想看戏。”
“那我，就演给他看。”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新的指令，通过他脑中的系统，直接传达给了基地的核心。
【蚁后。】
【遵命，吾王。】
【放弃对基地内部的所有常规防御扫描。】
【将生物主脑百分之三十的算力，独立出来，构建一个信息筛选模型。】
【模型的目标，是整个地球的互联网，所有的军事、民用通讯频道，所有的卫星信号……】
【寻找，任何带有‘他’的加密标记的，异常数据流。】
他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大长老。
那个老怪物既然能轻易地侵入奇美拉基地，就必定会留下痕迹。
哪怕那痕迹比一粒夸克还要微小。
陈锋也要把它揪出来，放大亿万倍，变成指引他方向的灯塔。
【指令确认。】
【“寻星者”模型，正在构建……】
【预计耗时，十七分钟。】
“很好。”
陈锋收回手，转身走向那座巨大的医疗舱。
隔着冰冷的强化玻璃，他静静地看着里面那张苍白的睡颜。
她脖颈处那些淡金色的纹路，似乎比之前，又蔓延了几分。
像一朵即将盛开的，死亡之花。
“汤姆。”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我在！”
一直像背景板一样，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汤姆·哈根，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垂首。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汤姆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
“疯了，彻底疯了！”
他只用了六个字来形容。
“就在您回来的这几个小时里，米国的金融市场，已经彻底崩溃。”
“道琼斯指数，蒸发了超过百分之四十。开盘八分钟内，连续触发了四次熔断机制。”
“数万亿美元的财富，化为乌有。”
汤姆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在单纯地陈述事实。
“所有的沿海城市，从纽约到洛杉矶，都爆发了史无前例的逃亡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