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地下船坞，像是巨兽的咽喉。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臭氧和某种生物信息素混合的奇特味道。
一艘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得仿佛来自未来的潜航器，正静静地悬浮在注满了水的发射井中。
它就是“幽影”。
陈锋站在它的背上，作战服与它那能够吸收一切光线的甲壳，几乎融为一体。
【隔离闸门开启。】
【正在连接哈德逊河地下水系。】
【祝您武运昌隆，吾王。】
蚁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前方那厚重的合金闸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浑浊、冰冷的河水，夹杂着泥沙和城市垃圾的腐臭，倒灌而入。
陈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味道。
相比起大海的咸腥与广阔，这条被人类文明污染的河流，让他感到一种生理上的窒息。
驾驶舱盖无声开启，陈锋闪身而入。
内部空间狭小，仅能容纳他一个人。
他没有选择躺下，而是盘膝而坐，闭上了眼睛。
【出发。】
一个简单的念头，传递而出。
轰——
潜航器的尾部，瞬间亮起一团幽蓝色的光芒。
那不是火焰，也不是爆炸。
而是一股高度压缩的，旋转的等离子体流。
它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将周围的河水撕裂、排开，推动着整个潜航器，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入了那深邃的河道之中。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任何浪花。
除了那被搅动得愈发浑浊的河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哈德逊河，水下八十米。
这里的光线，已经极其昏暗。
能见度，不足半米。
无数的城市垃圾，废弃的钢筋水泥，甚至是一些被肢解的动物尸体，随着暗流，在这里沉浮。
这里是城市的下水道，是文明的阴暗面。
一道黑色的影子，正以一种完全违背流体力学的速度，在这里穿行。
它灵巧地避开了一根横亘在河床上的巨大管道，又从一堆缠绕在一起的废弃渔网中一穿而过。
驾驶舱内，陈锋眼前并非一片黑暗。
前端，正通过一种超高频的生物声呐，将周围百米内的一切障碍物，以三维模型的形式，实时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像一个幽灵，在自己的王国里，巡视。
从阿迪朗达克山脉到纽约，三百多公里的水路。
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已进入纽约市水域。】
【上方三十米，为曼哈顿西侧码头。】
【检测到，大规模的，军用级声呐扫描阵列。】
蚁后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陈锋睁开眼。
在他的“视野”里，无数道无形的音波，像一张天罗地网，将整片哈德逊河，从水面到河床，彻底封锁。
任何体积超过一立方米的移动物体，都无法逃脱这张大网的监控。
“切换模式。”
陈锋的意念，再次下达。
【‘拟态’模式启动。】
体表那些硅基甲壳，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它们的形状和材质，在微观层面，迅速地重组。
短短几秒钟。
它就从一个高科技的潜航器，变成了一头，外形和能量波动都与普通‘鲟鱼’别无二致的，大号“鱼”。
甚至连它喷射出的等离子体流，都模拟成了鱼类摆尾时产生的水波纹。
它放慢了速度，混在一群真正的鲟鱼中，不紧不慢地，朝着皇后区的方向游去。
那些足以发现一艘核潜艇的声呐波，扫过它的身体。
反馈到军方监控中心的屏幕上，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绿色生物信号。
又过了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