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卯时的钟声刚停,大殿内的火药味儿就已经呛得人睁不开眼。
魏征站在大殿正中,手里的笏板几乎要戳到李世民的鼻子上,那张写满了字的《谏驱兽疏》被他抖得哗哗作响。
“陛下,自古以来,唯闻牧马以安天下,未闻饲虎以乱朝纲!”
魏征嗓门极大,“昨夜御马监圉官苏牧,纵兽行凶,强夺魏王膳食,此乃目无尊卑、无法无天!那是老虎,是吃人的凶兽,今日吃鹿,明日是不是就要吃人?”
孔颖达也不甘示弱,颤巍巍地跨出一步,胡子抖个不停。
“魏大人所言极是!圣人云,君子远庖厨,更何况是饲养这等凶残之物?陛下若执意如此,恐失天下人心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只觉得脑仁疼。他瞥了一眼站在武将那一列,正挤眉弄眼、一脸看好戏模样的程咬金,心里暗骂这老货不讲义气。
“众爱卿稍安勿躁。”李世民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调门降下来,“苏牧所养之虎,并非凡物,乃是祥瑞……”
“祥瑞?”魏征眼睛瞪得铜铃大,“哪个祥瑞是靠抢亲王饭菜吃饱的?陛下莫要被奸佞蒙蔽了双眼!”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当值太监变了调的喊声。
“宣——御马监苏牧——觐见——!!”
最后那两个字尾音颤抖,明显透着极度的惊恐。
满朝文武下意识回头。
晨光从殿门斜斜洒入,拉出一道长长的人影。紧接着,一个庞大的兽影覆盖了上来。
苏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圉官服,神色淡然,步履稳健。在他身侧,一头体长过三米的白虎正迈着优雅的步子,肉垫落地无声,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坎上。
“哗啦!”
靠近殿门的几个文官本能地往后一缩,平日里那个写诗作赋的手此刻抖得拿不住笏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更有甚者,双腿打颤,一股热流顺着裤腿洇湿了地面。
那老虎进殿后,并未咆哮,只是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
众人被那双琥珀色的兽瞳扫过,几个刚刚还骂得起劲的言官瞬间成了哑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硬是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苏牧走到大殿中央下跪行礼。
“微臣苏牧,参见陛下!”
小白站在他身旁,大脑袋昂着,威风凛凛。
李世民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百官,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爽快!
平日里这帮老家伙对自己指手画脚,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苏牧!”李世民板起脸,故作严肃,“魏爱卿弹劾你纵虎行凶,惊扰宫禁,你可知罪?”
苏牧直起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魏征身上。
“微臣何罪之有?”
魏征毕竟是魏征,哪怕双腿也在微微打颤,硬是咬着牙没退半步。他指着苏牧,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带此等凶兽上殿,意欲何为?这是谋逆!这是逼宫!”
苏牧笑了。
他伸手在小白的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
“魏大人言重了。这是陛下的祥瑞,特地带来给诸位大人掌掌眼。你说它野性难驯?那我就让它给你行个礼。”
闻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让老虎行礼?这怕不是在讲笑话。
苏牧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小白!”
原本四脚着地的小白,后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竟直立而起!
这一下,它比魏征足足高出了大半个身子。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魏征,腥热的呼吸喷了老宰相一脸!
魏征脸色煞白,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但他硬是梗着脖子,死死盯着眼前的血盆大口。
只要这畜生敢动,老夫今日就血溅当场,以死明志!
然而,预想中的撕咬并没有发生。
小白两只巨大的前爪居然合拢在一起,像模像样地上下晃了晃,做了一个标准的作揖动作。
紧接着,它低下那颗硕大的虎头,冲着魏征眨了眨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然后……
它竟然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极其传神,三分不屑,三分嘲弄,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魏征瞬间傻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慷慨激昂的遗言,这会儿全憋在肚子里发酵,脸涨成了猪肝色。
“哈哈哈哈!”
一阵雷鸣般的爆笑声打破了沉寂。
程咬金抱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魏征大喊:“老魏啊老魏,你天天骂俺老程是混世魔王,我看你连只老虎都比不过!人家那是嫌弃你呢!”
程咬金这一笑,武将那边也憋不住了,纷纷笑出声来。文官们则是面面相觑,表情精彩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