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回廊的柱子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苏牧耳朵尖,转头看去。
李丽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她没穿那件厚重的狐裘,只披了件淡紫色的斗篷,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看着这一院子的狼藉。
刚才那场混战,她全都看在眼里。
没有宫里的规矩,没有君臣的隔阂,连那只平日里凶猛的老虎和熊猫,此刻都透着股傻气。
苏牧那一身青衫上沾满了雪,头发也有些乱,却笑得肆意张扬。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热闹,是她在那个冷冰冰的深宫里从未见过的。
苏牧视线与她对上,咧嘴一笑,手里还残留着半个没扔出去的雪球:“公主殿下,要不要来一发?”
李丽质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粗俗。”
嘴上这么说,她却没走,反而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她弯下腰,那双养尊处优的手第一次直接触碰到了冰冷的积雪。
“我也要那个。”李丽质指了指兕子刚才手里拿的小铲子。
苏牧挑眉:“你要堆什么?”
“堆个你。”
李丽质抓起一把雪,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雪球没捏实,散开了一半。她手腕一扬,那团松散的雪劈头盖脸地朝苏牧罩了过去。
苏牧没躲。
雪沫子落了他满头满脸。
“偷袭?”苏牧抹了一把脸,故作凶狠地弯腰去抓雪。
李丽质惊呼一声,提着裙摆转身就跑。
她跑得不快,绣鞋踩在雪地上有些打滑。
苏牧手里的雪球刚举起来,还没扔出去。
一道白色的影子突然横插进来。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
它挡在李丽质身后,冲着苏牧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护食般的低吼。
那意思很明显:这女的,我罩的。
苏牧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好你个小白。”苏牧气笑了,“吃我的喝我的,这时候当叛徒?”
小白根本不理他,转过头用那硕大的脑袋蹭了蹭李丽质的掌心。
李丽质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这头刚才还拍碎了兕子梦想的猛兽。她大着胆子,手指插入小白脖颈间厚实的鬃毛里。
暖的。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日子里,这头猛兽身上散发出的热量,竟然比那地龙还要让人安心。
“看来它更喜欢我。”
李丽质回头,冲着苏牧挑衅地扬了扬下巴,眼底的笑意像是化开了这一院子的寒冬。
苏牧扔掉手里的雪球,拍了拍手:“行,算你厉害。今晚的鹿肉归你烤。”
“烤就烤。”
李丽质没拒绝,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她看向那个正在帮程处默搬肉的团团,又看了看趴在地上任由兕子给它编辫子的白玉,最后目光落在苏牧身上。
这御兽监,好像真的有点意思。
“苏牧。”李丽质突然开口。
“嗯?”
“谢谢。”
“谢什么?谢我没拿雪球砸你?”
“谢你……”李丽质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让我觉得,这冬天也不是那么难熬。”
苏牧怔了一下,随即耸耸肩:“这才哪到哪。等会儿鹿排烤好了,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冬天。”
他转身招呼张伯:“把那个紫铜锅撤了,换铁架子!还有,把库房里那坛子酒拿出来,今儿个给处默兄压压惊!”
院子里再次热闹起来。
炊烟混着肉香升起,把那凛冽的寒风都熏得带上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