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身上的泥块、污垢,在这股巨力之下瞬间崩解。
那些藏在鬃毛深处的虱子、跳蚤,连带着虫卵,全都被冲得干干净净。
“停!”苏牧喊道。
白玉意犹未尽地收了鼻子,最后还不忘打个响鼻,喷出一团水雾。
那匹马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浑身湿透,但那身枣红色的皮毛此刻在阳光下竟然泛着光。
它也不蹭了,也不抖了,舒服得打了个响鼻,低头开始啃地上的青草。
泥坑里,一只大手伸了出来。
程咬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呸的一声吐出嘴里的草根。
苏牧刚想道歉,这老货突然从坑里跳起来,也不顾浑身狼狈,几步窜到马跟前。
他伸手在马背上狠狠摸了一把,又翻开马脖子底下的鬃毛看了看。
干干净净,那些红疹子被冲破了皮,此时正渗着血丝,但那些让人恶心的虫子一只都没了。
“神了!”程咬金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震得水珠乱飞,“这哪是洗澡,这是脱胎换骨啊!俺这老伙计半年没这么精神过了!”
他转头瞪着苏牧,眼睛里冒绿光:“苏小子,这法子好!俺左武卫还有三千匹马,明儿个全拉来!你给俺一个个冲一遍!”
“三千匹?”苏牧嘴角抽搐,“您这是要累死我的象,还是想把这温泉抽干?得加钱。”
“加加加!回头就把军费拨给你!”程咬金乐得合不拢嘴,也不管身上湿不湿,牵着马就要回去显摆。
这边的闹剧刚收场,那边又传来一阵细碎的笑声。
李丽质牵着兕子从另一边的屏风后绕出来。
兕子手里拎着个什么东西,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那东西浑身湿漉漉的,细长条,暗红色,尾巴耷拉着,看着跟只拔了毛的大号红老鼠没什么两样。
“大哥哥你看!”兕子把那东西举高高,“九九瘦了!”
那只“红老鼠”发出一声极其委屈的叫唤,死命想往兕子怀里钻。
苏牧定睛一看,差点没笑喷。
这就是那个平时圆滚滚、萌翻全长安的红熊猫九九?
那一身蓬松的毛沾了水贴在身上,瞬间现了原形。
哪里是什么胖嘟嘟的小可爱,分明就是个皮包骨头的瘦猴子。
那脑袋还没拳头大,眼睛显得出奇的大,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九九似乎也知道自己现在形象全无,两只爪子捂着脸,根本不敢看人。
“这就是虚胖。”
苏牧毫不留情地戳穿真相,从旁边拿过一条大毛巾,把九九裹起来,“行了,别着凉。赶紧擦干,不然那些贵妇看见它这副尊容,怕是要退货。”
兕子抱着裹成粽子的九九,咯咯直笑:“九九是骗子,还没有团团一半胖!”
水池里,正把肚皮晾在外面晒太阳的团团闻言,傲娇地翻了个身,拍了拍自己那是实打实肥肉的肚子。
胖怎么了?这年头,实心的才是真材实料。
苏牧看着这满院子的水汽和欢笑,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那股子酸臭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薄荷的清香和泥土被雨水冲刷后的清新。
“程伯伯那生意能接。”
李丽质这会儿也换了身轻便的胡服,手里拿着把梳子帮九九梳理打结的尾巴毛,“军马若是能去病除虫,战力至少能提三成。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她抬头看了苏牧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当然,我也能顺便在旁边开个铺子,卖卖那种竹叶香波和刷子。那些将军们可爱惜自己的马了,这点钱肯定舍得掏。”
苏牧把手里的刷子扔进桶里,溅起几点水花。
“公主殿下,您这算盘打得,我在后山都听见了。”
李丽质抿嘴一笑,阳光落在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上,比这满园的春色还要动人几分。
“近墨者黑嘛。”她轻声说道,“跟这只最大的黑心狐狸待久了,总得学两手本事防身。”
......
......
岭南的特产荔枝还没熟,倒是先送来个笼子。
金丝楠木做的骨架,玳瑁镶的底座,里头蹲着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鸟。
红绿蓝三色羽毛鲜亮得晃眼,尾巴长得拖地,确实是个稀罕物。
李世民刚批完一摞奏折,揉着眉心想逗逗这鸟解闷。
那折子上写得天花乱坠,说此鸟名为“五色神鹦”,能通人言,知天意,是祥瑞中的祥瑞。
“叫一声给朕听听。”
李世民拿金签子拨弄了一下鸟食罐里的松子。
那鹦鹉歪着脑袋,绿豆大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张嘴,发出一声尖细、刺耳,简直和内侍省那帮老太监一模一样的公鸭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