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刚过,长安城的日头就像是被谁往炉膛里添了把柴,烤得人心里发燥。御兽监那几棵老槐树上,知了还没叫唤,倒是先传出一阵阵凄厉的怪叫。
“咩——!咩——!”
这声音又尖又细,听着像是谁家的小羊羔子被门给夹了。
程咬金正蹲在石阶上啃西瓜,一口红瓤刚进嘴,被这动静吓得差点呛进气管里。
他抹了把嘴上的西瓜汁,瞪着俩牛眼往兽舍那边瞅。
“苏小子,你这御兽监什么时候改养羊了?听这动静,叫得挺惨啊,是不是该宰了?”
苏牧坐在一旁的竹躺椅上,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眼皮都没抬:“那是团团。”
“啥?”
程咬金把手里的瓜皮一扔,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那黑白胖子平时不是哼哼唧唧跟猪似的吗?今儿个怎么转性了?”
正说着,只听“哐”的一声巨响,连脚底下的地砖都跟着颤了三颤。
两人往兽舍那边一看,好家伙。
平日里那只懒得翻身都要人帮忙的食铁兽,这会儿正跟疯了似的。
它两只前爪扒着兽舍的墙根,那一身肥膘肉乱颤,大脑袋死命往墙上撞,蹭得那一块青砖墙皮都秃噜了,露出了里面的黄土。
一边撞,嘴里还一边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咩咩”声。
旁边的竹笋堆成了小山,那是今早刚从终南山运来的,鲜嫩带露水。可团团看都不看一眼,一脚踩烂了好几根,满地都是碎渣子。
兕子站在栏杆外面,急得小脸发白,两只手紧紧抓着苏牧的袖子:“大哥哥,团团是不是病了?它脑袋都要撞坏了,是不是头疼呀?”
苏牧把蒲扇往腰后一插,走过去看了两眼。
团团这会儿正转过身,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岔开,眼神迷离又暴躁,那模样活像个喝多了耍酒疯的醉汉。
它看见苏牧,也不像往常那样过来抱大腿讨食,反而是龇着牙,哈了一口气,扭头又去挠那根倒霉的柱子。
木屑横飞。
“没病。”
苏牧伸手捂住兕子的耳朵,把她往后拉了拉,“这是长大了,想媳妇了。”
“想……媳妇?”
兕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懂。
程咬金倒是乐了,一拍大腿:“嘿!我就说这那叫声怎么透着股子骚劲儿。合着是发情了啊!这好办,俺老程府上有几条品相不错的母狗,要不……”
“那能一样吗?”苏牧白了他一眼,“这是国宝,你要让它跨物种,还得问问陛下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王德那尖细的嗓音就从门口传了过来:“陛下驾到——!”
李世民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记录起居注的史官。
他也是听说了御兽监这边动静不对,怕祥瑞有个好歹,特意来看看。
刚一进门,就看见团团正抱着一根柱子做着某种不可描述的耸动动作。
李世民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这……成何体统!”李世民咳嗽了一声,指着团团,“它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陛下,这是相思病。”
苏牧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咳,繁衍的季节。团团这是孤单太久,憋坏了。若是不给它找个伴,这御兽监怕是要被它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