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长安城,日头毒辣得像要把青石板都烤出油来。
知了在枯柳上嘶鸣,听得人心头火起。
太极殿前的广场上,却围了一圈人。
李世民站在凉棚底下,额角全是细汗,手里那串南海进贡的沉香珠子转得飞快。
站在他旁边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也是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正中央那个蒙着黑布的巨型铁笼。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高鼻深目的胡商正唾沫横飞。
这人穿得花哨,一口官话夹杂着浓重的西域口音,说得天花乱坠。
“陛下,这可是草民千辛万苦,从极西之地的烈火沙漠中寻来的神兽!此物名唤金毛狻猊,乃是龙生九子之一,喜烟好坐,力大无穷。
寻常的虎豹豺狼,在它面前那就是一盘下酒菜。只要它吼上一嗓子,方圆十里的百兽都得趴在地上磕头!”
听完这位西域使者的话。
李世民眼睛瞬间亮了。
大唐尚武,更重祥瑞。
若是真能得这么一只传说中的神兽镇守国门,那这盛世气象岂不是更足了?
“这就是你说的万金之价?”
李世民指了指那笼子。
“万金那是友情价!”
胡商拍着胸脯,那双深陷的眼珠子里闪着精明的贼光,“这神兽通灵,平日里只吃活牛羊,还得是没杂毛的。也就是陛下乃天可汗,有真龙之气,草民才敢把这神物献上来。”
李世民有些意动,刚要挥手让王德去内库支钱,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嗤笑。
“万金买个病秧子?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御兽监都能听见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苏牧嘴里叼着根刚从井水里镇过的黄瓜,手里牵着根麻绳。
绳子那头,拴着那一脸不情愿、正打着哈欠的白虎小白。
小白今儿个没戴墨镜,也没系丝巾,那一身缎子似的白毛在阳光下反着光,额头上那个“王”字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
胡商脸色一变,随即梗着脖子喊:“哪来的黄毛小子!敢在御前胡言乱语!我这狻猊正在沉睡养神,你懂个屁!”
“沉睡?”
苏牧咔嚓咬了一口黄瓜,嚼得脆响,“行,把你那黑布掀开,让大家伙儿瞧瞧这万金的神兽是个什么成色。”
李世民也回过味来,看了苏牧一眼,沉声道:“掀开。”
几个禁军上前,一把扯下黑布。
“嗡——!”
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在热浪里炸开,熏得前排的大臣们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房玄龄更是拿袖子捂住了鼻子。
笼子里趴着一头枯瘦如柴的野兽。
那皮毛哪是什么金色,分明是土灰色,还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
苍蝇围着它嗡嗡乱转,这兽趴在那儿,肚子一鼓一鼓,也是有气无力,连尾巴尖都秃了。
“这……”
李世民脸黑了。
说好的威风凛凛金毛狻猊呢?这看着还不如西市垃圾堆里的癞皮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