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时,院中鸡鸣隐隐。
项瞳便起身整束,换了素些的衣裳,腰间玄铁牌也收入了怀中。
她依着宋旭昨夜所言,不去捕盗司正门,绕到南市附近,寻了间茶肆坐下。
茶肆门前挂着旧幌,晨雾未散,店里只有两三桌脚夫在啜热汤,嘶哑说笑。
项瞳拢着袖,背靠窗棂,目光越过半掩的帘子,正落在街对面那条铺子林立的巷口。
不多时,宋旭带着巡街班的人到了。
他今日穿得比昨夜更整齐,皂衣紧束,铁尺挂腰,脚步沉稳。
身后十来名捕盗散成两列,像一张无声的网,顺着街面缓缓铺开。
他们并未径直扑向乐隆号,而是先巡过几家刚刚开门迎客的馆子,问了两句街面斗殴、流民登记之事,作出一副“照章行事”的模样。
直到行至乐隆号门前,宋旭抬手叩了两下门板。
“例巡。”他声音不高,语气却硬,“开门。”
门内半点应声也无。
他又敲了两下,声音沉了几分:
“开门。”
仍无声息。
宋旭眉眼不动,只转身往旁边布庄去。
“走,去隔壁问问。”
隔壁是一家布庄,门板才卸一半,两个伙计正往外搬布卷。
望见捕盗司的人来,伙计脸色一紧,手上动作立刻慢了。
宋旭刚走近一步,布庄掌柜已从里头疾步出来,堆着笑抱拳:
“哎哟,宋班头早,今儿个怎么得空到小店来?”
宋旭不与他虚礼,指了指隔壁:
“这家铺子怎么回事?大清早不开门?”
掌柜眼皮一跳,语气更添谨慎:
“宋班头,您问这...小的也正奇怪呢,昨儿个晌午前,乐隆号就歇了业。”
“歇业?”
宋旭眸光一凝。
掌柜忙点头:
“对。原本还开着门,后来忽然就关了。
小的亲眼看见他们伙计一趟趟往车上搬东西——不是米袋,是箱笼、铺盖、账册之类。
到午后,铺子就锁了门,夜里也没见灯火,我也瞧见就这点儿,再细的...不敢瞎说,免得冤了人。”
宋旭闻言,面上仍旧不动声色,他点点头,语气仍平平板板,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原来是这样。
近日大老爷整饬风化,流民闲散之徒要编册送官。
你们做生意的,若见有无籍游惰、夜里鬼祟窥探仓货的,可别装作没看见。
该报就报,免得日后牵连。”
掌柜连连称是,额角渗汗:
“宋班头说得是,小店上下都晓得规矩。”
宋旭转身时,脸上那点“公事公办”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
晨雾里,他眼底像压着一层冷铁。
项瞳隔着街窗看得分明,指腹不自觉扣紧茶盏沿。
昨夜那种“太正常”的不安,此刻忽然找到了落脚处——不是正常,是早就闻风而走。
宋旭没有立刻回捕盗司,而是带人沿街快步走了一段,到一处不起眼的巷口才抬手做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