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瞳的身影在林中几个起落,便已逼近那处山坡。
“什么人?!”
山坡上,一个背对着她的灰衣汉子似有所觉,猛地回头,正看见一道人影如猎豹般扑至,目眦欲裂,大喝出声。
这一声喝,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块。
原本埋头填土的几名灰衣汉子齐齐抬头,动作迅捷得不像寻常农户或护院,瞬间便丢开铁铲,手往腰间或怀中摸去。
寒光闪现,众人手中各自抽出了短刀。
项瞳人在半空,剑已出鞘。
她没有废话,更无迟疑,剑光如匹练,直取离她最近、刚喝破她行藏的那名汉子咽喉。
那汉子倒也凶悍,竟不闪不避,左手短刀上撩格挡,右手一拳捣向她心口,拳风竟带着破空之声,显然练过硬功。
“铛!”
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项瞳手腕一沉,剑势如灵蛇般绕过短刀,贴着对方手臂内侧疾刺。
那汉子骇然变色,抽身急退,却已慢了半分,剑锋在他肩胛处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一起上!”
受伤汉子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嘶声招呼同伴。
其余五名灰衣汉子已合围上来,这些人配合默契,进退有据,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打手,甚至隐隐有练习过合击的痕迹,绝非寻常看家护院可比。
几把短刀挥舞间的冷芒织成一张杀网,兜头罩向项瞳。
项瞳虽惊不乱,身形在围攻中辗转腾挪,剑光化作一团银色光晕,将自身护得严密。
她出身名门,剑法得过名师教导,走的是轻灵迅捷的路子,近段时间又得过几次黎珩的指点,如今在这狭窄山坡上施展开来,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杀招,剑锋所及,必带起一蓬血雨。
转瞬之间,又有一名汉子被她刺穿大腿,惨叫着滚倒在地。
但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也不是常人,而是六名凶悍且配合默契的亡命之徒。
只见一名汉子看准时机,竟然借着同伴身体遮掩,忽然摸出一把手弩,就向她射来。
事发突然,二人离得又近,这么点时间里,项瞳身形一顿,侧过头去,弩箭擦着她的鬓角飞过,带走几缕发丝,钉入身后树干,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可就这么一下,她之前顺畅的战斗连招就被打断了,一时间只能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沐大人!”
宋旭的吼声此时才从后方林中传来。
他带着十名捕盗疾冲而至,眼见项瞳陷入重围,人人变色。
宋旭更是心头叫苦,这姑奶奶也太莽撞了!
可他此刻也顾不得埋怨,厉声喝道:
“拿下!”
庄园方向,警讯早已传出。
紧闭的庄门轰然洞开,又有十余名穿着同样灰衣的汉子涌出,手持各式兵刃,沉默而迅速地朝山坡冲来。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目光落在项瞳和宋旭二人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一个都别放跑了。”
他低声下令,声音嘶哑难听。
压力陡增!宋旭心头一沉,知道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虽然有了他们的加入,以多打少,那六名汉子转瞬间便被解决了。
但对方招式狠辣,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攻不守,临死反扑,一名年轻捕盗稍有不慎,被短刀划开肋下,鲜血瞬间染红衣衫,踉跄跪倒在地。
那帮后加入的灰衣汉子来得也快,根本没有给宋旭他们喘息的时间,山坡上顿时再次陷入混战,金铁交击声、怒吼声、惨嚎声响成一片,惊得林鸟乱飞。
宋旭手上功夫不俗,一把铁尺专打关节要害,反手一尺砸在一名灰衣汉子膝弯,听得骨裂声起,对方惨嚎倒地。
但他带来的捕盗们可没那个武艺,他们虽是公门好手,平日缉拿盗匪也算得力,但何曾见过这般悍不畏死的对手?一对一时明显不敌。
“结阵!背靠背!”
宋旭嘶声高呼,指挥捕盗们收缩防御,试图稳住阵脚。
可声音刚落,一道破风声便响起,那阴鸷头领手中势大力沉的铜棍带着呼啸的风声便向着他而去。
铜棍裹挟着恶风,直劈宋旭头顶。宋旭招式已老,撤身不及,只得咬牙将铁尺横架过头,硬接这一记。
“铛——!”
金铁交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宋旭只觉一股巨力自尺身传来,虎口迸裂,鲜血瞬间染红尺柄。
他闷哼一声,脚下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泥土里踩出深坑,脏腑翻腾,喉头已涌上腥甜。
那阴鸷头领一击得势,更不留手,铜棍一摆,拦腰横扫,棍风呜呜作响,直冲着宋旭腰间而去。
“宋班头!”
项瞳瞥见这边险状,心急如焚,剑势陡然凌厉,逼开身前两名灰衣汉子,便要抽身来救。
但其他灰衣汉子不会给她机会,一觑得空隙,就补上了空位,逼得她不得不回剑格挡。
眼看铜棍就要及身,宋旭甚至能看清棍身上斑驳的血锈,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此时——
“咻——!”
破空锐响,一道乌光自侧面林中疾射而出,快如电闪,精准无比地钉在铜棍棍身中段!
“铛!”
又是一声巨响,箭尖飞散的光点落下,那势大力沉的铜棍竟被撞得歪向一旁,棍头擦着宋旭腰侧掠过,只撕开一片衣角。
阴鸷头领只觉手臂剧震,骇然转头望去。
林间马蹄声如骤雨般响起,三十余骑从一侧土路中涌出,当先一骑,面色冷峻,正是赤雷!
他手中强弓弓弦犹自震颤,显然方才那一箭正是他所发。
“凡持械抗捕者,格杀勿论!”
赤雷声如洪钟,压过战场嘈杂。
他身后三十骑齐声应和,声震山野,随即毫不迟疑地策马前冲,长枪平举,直刺入混乱的战团!
赤雷并未下马,只将强弓挂回鞍侧,反手提起鞍边挂着的长枪,目光如电,已锁定了那名阴鸷头领。
他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直冲过去。
这些骑兵皆是黎珩麾下精锐府卫,人数又多,得了他们相助,项瞳与宋旭压力骤减,精神大振,带着捕盗与骑兵配合,形势瞬间逆转!
阴鸷头领眼见对方势大,己方转眼间便是死伤殆尽,却也没有半点逃跑的意思,反而眼中凶光一闪,铜棍抡圆了砸向赤雷战马前蹄,竟是打着先废马匹,再拼死一搏的主意。
“找死!”
赤雷怒喝,长枪一点,后发先至,带着枪芒精准地点在铜棍发力最薄弱处。
“铿!”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阴鸷头领只觉一股更胜方才的巨力反震回来,铜棍几乎脱手,虎口崩裂,鲜血长流,踉跄后退。
赤雷得势不饶人,枪尖一卷,直直向着阴鸷头领手臂而去。
他上一次受了重创之后,也算因祸得福,在黎珩的指点下,眼下已然晋升到了附灵境,这一次,他早就憋着劲,要把差事办的漂漂亮亮了。
“留活口!”
宋旭强忍伤势,急声喊道。
几名捕盗和骑兵闻言,扑向最后几名受伤倒地的灰衣汉子,试图制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