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珩此刻正沉浸于一种玄妙的状态之中。
他口中诵读着祭文,字句庄重,声音平稳,仿佛与这祠前肃穆的气象浑然一体。
一种明悟,如冰水灌顶,令他通体微震,却又在强大的控制力下,未影响分毫诵读的节奏。
自己突破到明意的机缘已至...
淬体和开灵是筑根基,养气则是辟灵泉,而至明意,则需将内求之目光,从自身这具躯壳、这片识海,投向茫茫天地。
天地有灵,亦蕴杂念——那是万古以来生灵残存的喜怒痴怨,化作的无边邪念。
突破明意,便是在神与气合、感应天地的一瞬,主动亦或被动地,将自身心魂毫无保留地展露于这片庞杂的念之海洋前。
此乃明意之关隘,亦是修行者坠亡之渊薮。
若无坚不可摧的自我认知为锚,若无清晰无疑的道途方向为帆,轻则被杂念侵染,心性大变,道途偏斜,重则神魂被撕碎、同化,沦为天地间又一道浑噩的残响,肉身虽存,神魂已寂。
而若能在这无边邪念前守住本心,就可以用自身之念,调动天地之灵,便可发挥出远超附灵的莫大威力。
祭文仍在继续,他的声音越发沉凝浑厚,仿佛每一个字都凝聚了更重的分量,此刻,他的感知力已经达到了巅峰,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随着祭文的诵读,那层阻隔己身与天地的壁障正在消融。
“...忠魂毅魄,永镇山河,生者恒念,逝者长安...”
当最后几句祭文即将诵出时,黎珩的精神已绷紧至极限。
就是此刻!
“伏惟...尚飨!”
最后四字,脱口而出。
祭祀仪程圆满,心神与仪式共鸣达到巅峰!
就在这圆满的刹那,天地之灵已完全展现在了他的面前,黎珩不再犹豫,毫无保留地将全部心神朝着那天地念海,决绝地跃了进去!
轰!
感知置换,现实远遁。
他的身形仍立在祠前石阶上,玄色深衣的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可那双注视着“英烈永祀”匾额的眼睛,已失去了焦距。
他只感觉坠入了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沌狂暴之地。
这里没有形态,只有无穷无尽、翻滚嘶嚎的意念乱流。
杀伐之音、绝望的哭泣、贪婪的私语、邪异的蛊惑、历史尘埃中的叹息...
无数外邪杂念,仿佛被他吸引了一般,化为无形的巨浪、狰狞的恶影,从四面八方扑来,要将他同化、撕碎。
与此同时,他自身的心念似乎也被这些邪念引动并扭曲,原本似乎已经融入心神中的无数杂念,林林总总全部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刺向灵魂深处。
“虚伪!”“屠夫!”“冒名顶替的小偷!”
内外交攻,黎珩的灵魂此刻仿佛在承受被亿万声音否定的极刑。
比起当年他直面乐土教的邪神真灵时受到的灵魂折磨,眼下他被无数杂念营造出来的心魔无疑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