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希尔的背影一动不动，但他知道皇帝在听，于是继续道：
“科维厄的真实身份，是威戈佛特兹，在术士评议会中地位极高，几乎有近一半的人都是他的追随者…”
砰！
李道克斯机敏的缩回脑袋，一个珐琅花瓶带着风声从空中飞过，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墙壁上轰然撞成碎片。一片碎瓷飞旋着划过他的耳根。
李道克斯感觉自己像只巨鹰利爪中的白鸽，整个身心都被恐惧攫住。
“骗子，懦夫，蠢货，叛徒，只会耍嘴皮子的渣渣！”
足以令人心脏骤停的字眼，风暴一样从皇帝的嘴唇中喷涌而出。
每一个字眼入耳，李道克斯的身体都猛地收缩一下，像是被长矛狠狠戳了一下。
但是，当恩希尔骂到‘蠢货’这个词时，李道克斯已经明白了过来：
皇帝陛下不顾仪态的破口大骂，看来他心里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点。
如果皇帝愤怒的对象是自己，那他完全没必要将这怒火局限在口头上——恩希尔向来不惮于对贵族、大臣们使用肉刑的。
李道克斯的手指深深陷入胸口的肌肉，借由剧痛恢复了些许勇气，以赴死般的坚毅神情抗议道：
“皇帝陛下，我不能允许您这样侮辱那些为您流血的密探——为了这些消息，他们很多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我不是在说你和你的密探！我是在气威戈佛特兹，这个家伙，明明有这么高的地位，却对答应我的事情一直推三阻四…”
李道克斯脸上显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眯起的眼睛却冷静的看着恩希尔，见皇帝怒气渐渐消退，他知道自己这次是赌对了。
做皇帝的情报主官是件苦差事，既要时时体会皇帝的意图，又不能对皇帝的心思完全明了：
不能体会皇帝意图的是蠢货，蠢货很快就会被踢出权力中心；
完全猜透了皇帝心思的是聪明的蠢货。他们的下场比前者更惨，说不定哪天就会死于毒酒引发的急性胃炎或匕首导致的心肌梗塞。
只有时不时犯些小错，才能活得长久，比如刚才。
李道克斯对自己刚才的急智非常满意，猜错了皇帝发怒的对象没什么大不了的，反倒能显得自己心里只有皇帝，从而获取更多的信任。
比如现在，皇帝陛下竟然亲口承认了他与那位科维厄…不，威戈佛特兹曾经就某些事情达成过协议。
别看皇帝渐渐恢复了平静，李道克斯连忙继续汇报：
“击败威戈佛特兹的人也查清楚了，他的名字叫亚瑟·戴恩，因为破除了公主身上的诅咒，成为了泰莫利亚的王座骑士；后来又成了辛特拉王室的座上宾…”
“我记得，这家伙曾经挫败了一起针对国王的刺杀行动…”
恩希尔看着情报主官，饶有兴致的问道：
“没记错的话，那场行动好像是你安排猎魔人做的吧？”
李道克斯的脸色有点难看，他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那次刺杀的真正目的，不是杀死国王，而是加剧王室与贵族之间的矛盾。亚瑟·戴恩只不过是个善于借势的投机分子…”
恩希尔点点头：
“所以，这个投机分子在成为卡兰瑟的座上宾后，没有享受富贵，反而跑去布鲁格把威戈佛特兹的谋划搅得一塌糊涂，——听起来怎么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虽然皇帝陛下语带调侃，李道克斯却感到后背有汗珠滚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