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罗瓦尔这边坐在阵前等了好一阵，但这两个氏族做事实在磨蹭，传令兵去催了两回，才终于出发。
有了骑兵队的惨败在前，这两支步兵队伍的行军极其谨慎。
他们将队伍拉成数道纵队，以尽可能留出空间躲避守军投掷的巨石、滚木。
军官将插有鲜艳羽毛的头盔与亲信互换，每条命令也都通过身边的战士大声复述传达。
但直到他们走到骑兵遭遇箭雨的地方，山顶上仍旧一片寂静。
【齐格林氏族在搞什么名堂…】
军官们心里疑惑，脚下却不敢停止。他们将队列整成若干锥形，以便用有限的盾牌掩护更多人。
沙沙，沙沙。
镶着铁片的军靴踩进厚实积雪，士兵们高举盾牌齐步向前。道路的前方，尸体的数量开始多了起来。
那是上一波进攻中，死在亚瑟箭下的骑兵军官。
“专心举盾，别乱看！”
步兵军官的呵斥声中，士兵们稳稳端住手中的盾牌，跟随着时时响起的号令声迈步向前，但仍有胆子大的，偷眼看向那些尸体。
只一眼，就叫他们仿佛怀里吹进了一股冷风，满心冰凉。
那尸体的咽喉上，插着一支羽箭，箭杆足有拇指粗细，目测估计，仅是露出来的部分，长度也能从地面达到自己胸口。
在几乎是擦身而过的距离上，一切细节都显得无比清晰。钢制护喉甲上狰狞的破口，盔甲缝隙间暗红的血痂，以及死者脸上的可怖神情。
队列在沉默中行进，只是这比起之前，更多了些压抑。
他们在盾牌的缝隙中张望着山顶，随时等待着一片齐齐大喊，以及随之而来滚木、巨石，还有飞蝗般的弩箭。
他们在距离石墙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停下，直到与落后的队列完全达到平齐。
军官的声带紧绷到近乎变形，掀开面罩，声嘶力竭的呐喊着带头向山口冲去：
“冲锋，冲锋！冲烂他们的防线！”
比较违反直觉的一点是，在大队人马冲锋时，冲在最前面的人并不一定会承受最密集的火力——射手们往往会将宝贵的箭矢用在更加密集的大部队上，以追求更高的命中率。
但军官不敢保证这个策略还能奏效——那些倒伏在路旁的尸体分明在说，对方有一名专射军官的弓箭手。
奔跑中，他张大嘴巴，让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中，胸腔内刀割般的隐痛才让他感觉自己还是个鲜活的生命。
军官奋力迈动双腿，一步一步的丈量着自己剩余的生命。
但似乎是命运和他们开了个恶劣的玩笑，直到他们冲到石墙下方，都没有迎来任何攻击。
“快快快，翻过去，控制这片工事！”
一排战士用手撑在石墙上，以自己的身躯化作翻越障碍的人梯。
太阳穴突突的狂跳中，军官第一个将头探到了石墙上方。
此前始终被山坡阻挡着的阳光在第一时间灌满了他的眼眶，石墙后被染成淡金色的世界毫无防备的袒露在他的眼前。
石墙后面没有敌人，一个人也没有。
哒…
在过量的肾上腺素作用下，军官以一个相当轻盈的姿态跃下石墙，略带茫然的望着不远处房门洞开、空空荡荡的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