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楚公的地位,现在早就不须沿用汉室的年号了,该自己改制建元了吧?”有人在旁边说道。
众人都点头称是,这也是天下都在观望的事情。
春风吹着江水,船只顺江而下,轻快无比。眼看快要进入云梦泽水道时,远远只见岸边的江陵城一带,突然间欢声雷动,旗帜招展,不知道多少人在纵情欢呼。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众蜀人都不禁好奇地观望。
一艘艘水师军船从江陵港口中驶出,只听船上有人狂呼大叫道:“楚王千秋万寿!大楚万世千秋!”
“楚公进位为王了?”船上众人都不禁一阵惊讶,随即却又纷纷点头,这却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如今楚境已有天下三分之二,更是强盛富庶之极,进位为王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为了打探详情,船在江陵停靠。甄俨出去一趟后,满脸兴奋地回来讲道:“七天前楚公被群臣雪片般的劝进表搞得不胜其烦,终于答应进位为王。如今传遍天下,百姓们俱都自发庆祝欢呼,可见楚公有多得人心。”
他确实自豪得不行,作为丹泉“元老级别的人物”,虽然建设上没出什么力,但至少是亲眼见到秦羽和丹泉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太特么有代入感了啊!更何况,说不定以后他还有机会捞个皇亲国戚当当呐!
蜀中众人大都喜动颜色,毕竟这次谒见遇上这样的喜事,楚公.....楚王殿下总得心情大好,对大家都是大好事啊!
不过,在舱中静室休养的任安听闻后,却是叹了口气,默然不语。身边的杜琼和任适对望一眼,虽然任安一生未做过汉官,但他是个德行修养极高的传统大儒,忠君的观念肯定极深,听闻这消息后,自然会百感交集。
杜琼劝道:“老师,楚公恩泽布于天下,民众如此拥戴,又是个仁义爱民的真君子。以这样的人物代汉,可比王莽董卓之流乱政祸国好多了。”
任安凝目看向他,轻咳了两声,微笑道:“伯瑜啊,老朽并非为汉室而留恋,只是想起当年皇甫义真斩黄巾而筑京观炫军功之事。那时我与同郡功曹张元深君相论,我认为黄巾中有大量平民,皇甫义真此举未免过于残暴。元深却以为黄巾皆乱党,其时天下汹汹,祸乱四起,若不能以威严镇之,则国乱不休,以为皇甫嵩之举甚是。如今十余年过去,汉室已是残阳将没,天下岂有暴虐能得人心乎?”
他缓缓阖上眼帘,似追忆般叹道:“如今皇甫义真已死,张元深亦已辞世。故人皆去,我老朽之身想来也难久了。”
任适忙叫道:“您可不能如此想!甄公子不是说了吗?丹泉的医生们手段如神,华神医更有起死回生的手段,您还能活好多年哪!”
任安不由失笑摇头,正色道:“孙儿你喜欢丹泉新学,老朽并不反对。不过此中最精深的一些道理你要明白。观楚公其人,在学问上最推崇的就是‘实事求是’这四字。老朽也曾研究过一段时间,这万事万物,皆有其理。有其兴则有其亡,有其盛则有其衰,此万古不易之至理也,正如汉室之衰,此是自然之理也,你们可都要记好了。”
杜琼和任适都恭恭敬敬地躬身答应。
船又行了数日,鲁肃听说过任安的大名,闻讯后派水师战舰护送,这日终于到了丹泉。
“去岁会稽有黄龙升腾,上月北海又有凤凰来栖,可见真是天降祥瑞,我大楚真是承天之运啊!”
一间酒馆中,几名身穿官吏服饰的男子正在饮酒笑谈,其中一个大声说着这样的话,顿时引来一片异样的目光。
他得意洋洋左顾右盼,身边的其他几人也都连连点头,纷纷道:“如今楚王正位,不日登大统承天命,扫平伪汉,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正是,楚王英明神武,恩泽布于四海,黎庶咸感大德,真是从古未有之圣君也!”
“可不是吗?楚王殿下真是天生圣人拯救苍生啊!”
正说得热闹,忽听旁边有人冷笑了一声,几名男子顿时大怒,侧头望去,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坐在窗边独酌,身后站着一个青衣小僮。
“你笑什么?你这厮是对我大楚心怀怨怼吧?”顿时有一人站起来大声质问。
那中年人斜睨一眼,不慌不忙将杯中酒一口饮尽,然后将盘中剩余的菜一片片夹起来细嚼慢咽,认真品味。
“这老东西,装模作样的找死吧?”几名男子忍耐不住,齐齐跳起来,想要上前动手。
那青衣小僮抬起头来,向几人瞪了一眼,不知为何几个气势汹汹的人忽然感觉有些怵。互相望望,正惊疑间,酒店掌柜连忙赶过来,将几人一拉悄声道:“不可造次!你等知道那位是谁么?”
“我....我们管他是谁!他对楚王殿下态度如此不敬,这里可是丹泉啊!”一名男子梗着脖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