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一部具有争议的电影
林澈的声音停下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女编剧的眼眶，早已湿润，几滴泪水落在面前的剧本上，晕开了墨迹。
另外一位男导演这个在底层摸爬滚打、见惯了人间冷暖的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也别过头去，偷偷擦着眼泪。
他太懂那种“穷病”的滋味了。
其他影视专业出身的实习制作人，他们这群搞艺术的“疯子”，此刻一个个眼圈通红，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
就连王雪柔，这个见惯了名利场虚伪、一心只想搞钱的女人，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灵魂的震撼。
她拿着剧本的手在微微颤抖。
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她本能地在计算风险，但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她被这个故事彻底击穿了防线。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啊！
它充满了市井的幽默，前期甚至像个喜剧，却又有着最深刻的、关于人性的探讨。
它揭露了现实的残酷——“这世上只有一种病，穷病”。
却又在最绝望的泥潭里，闪耀着最动人、最温暖的，平凡人的光辉。
“这……这是你写的？”
王雪柔看着林澈，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无法相信，写出《泡沫》、《消愁》这种歌的音乐天才，以及制作出《夏洛特烦恼》这种喜剧爆米花电影的人，竟然，还能写出，如此厚重、如此深刻、如此具有现实批判意义的电影剧本。
这完全是跨维度的打击！
“嗯，算是一个构想吧，还需要完善。”林澈谦虚地点了点头。这其实是他前世那个世界的神作，他只是一个搬运工，但他必须将它在这个世界完美重现。
“林澈……”
王雪柔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里充满了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故事，是顶级的好故事。”
“甚至可以说，是神作。”
“但是……但是这个题材，也太敏感了。”
王雪柔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高价药、白血病、走私、体制内的矛盾……这……这能过审吗？这可是在走钢丝啊！”
“而且，这种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在现在的市场上，根本没有先例！现在流行的是喜剧、是动作片、是特效大片！这种片子……很可能叫好不叫座！”
“我们好不容易赚来的钱，要是全赔进去了……”
“虽然你先前就说了这一部电影具有争议，但我实在没有想到竟然这么有争议，这已经不是能不能拍摄的问题了，而是就算拍摄完成后，是否能够通过审核的问题了……”
王雪柔的担忧，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
神话娱乐开始盈利，先前的十三亿资金经过股权分成，大部分资金已经到了林澈跟王雪柔的私人账户，现在账上还有原始的一亿七千万流动现金保留着。
但如果这部电影砸了，那真的是伤筋动骨，甚至可能公司账上的紫金一夜回到解放前。
这个项目，看起来，太像一个理想主义的、注定要失败的自杀了。
林澈听着王雪柔的分析，并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家。
“能不能过审，事在人为。我相信，只要立意是光明的，是温暖的，上面会看到的。”林澈说道，“至于卖不卖座……”
他笑了。
笑得无比自信，甚至带着一丝狂妄。
“你们觉得，我们神话从成立到现在，做的，是只为了‘卖座’的事情吗？”
众人一愣。
林澈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泡沫》发布的时候，所有人都说它是被淘汰的风格。结果呢？”
“《消愁》给陈峰唱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是个过气的老男人，没有商业价值。结果呢？”
“甚至《蜕变》这张专辑，我们也是在反其道而行之。”
“还有《夏洛特烦恼》我们这第一步喜剧电影……”
“我们做的每一件事，在最开始，都像是‘不卖座’的冒险。但最后，都赢得了市场和口碑的双丰收。”
“为什么？”
林澈的目光灼灼，“因为我们相信内容。因为我们相信，观众不是傻子。他们分得清什么是垃圾，什么是真心。”
“在这个烂片横行的时代，一部真正尊重观众、尊重生命、能让人哭让人笑的电影，就是最大的商业爆款！”
林澈的声音掷地有声。
众人，再次沉默了。
但这一次，沉默中多了一团火。
是啊。
神话工作室的基因，就是打破常规，就是创造奇迹。
“我相信，”王雪柔第一个开口了。
她看着林澈，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支持和信任，那是一种毫无保留的爱意转化成的力量。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感动的故事，一定，也能让市场，为之动容。”
“我支持你，林澈。”
“哪怕赔光了，我还可以赚钱养你。”
“我也支持！”男导演也立刻表态，他拍着胸脯，“澈老师，你要是拍，这个电影里，但凡有需要我跑龙套的地方，哪怕是演个死尸，我都去！这故事……太他妈像我们这种底层人的命了！”
“我们也支持！”其他实习制作人等人也纷纷表态。
看着大家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林澈知道，军心可用。
时机到了。
他看向众人，抛出了一个，摆在目前最棘手、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林澈的手指在剧本上轻轻敲击。
“故事里的主角，程勇。一个市侩、自私、暴躁，却又良心未泯、最终成圣的复杂角色。”
“他需要撑起整部电影的灵魂。”
“你们觉得，当今华语影坛，谁，能演？”
林澈的这个问题，让刚刚热血沸腾的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思。
选角，是这部电影成败的关键。
程勇这个角色，太复杂了。
他前期是个彻头彻尾的loser，卖神油，打老婆，满嘴脏话，唯利是图。演员必须演出那种油腻的、市井的痞子气，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觉得真实可信。
而后期，他经历了生离死别，完成了灵魂的救赎。
演员又必须演出那种压抑的、隐忍的、散发着人性光辉的“圣人感”。
这种前后巨大的反差，这种在泥潭里仰望星空的张力，对演员的演技，要求太高了。
一般的偶像明星，根本驾驭不住。那些只会在镜头前耍帅的面瘫脸，来演程勇，简直就是灾难。
“黄雷老师？”男导演试探性地提了一个名字。
黄雷是国内知名的实力派演员，也是电影学院的老师，演技精湛，观众缘也好，演小人物也有一套。
“不行，”林澈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黄老师的形象，太‘善’了，太‘精明’了。他演不出程勇前期那种让人讨厌的混蛋劲儿，也演不出那种在底层挣扎的粗粝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