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和他猜的一样。
她要走。
独自离开。
因为那个该死的“拾荒者”!
一股混杂着愤怒、心疼、还有一丝被抛弃的委屈的情绪,猛地冲上陆沉的头顶。
但他强行压住了。
他依旧躺着,呼吸平稳,仿佛睡得正沉。
他要看看,她要怎么做。
零很快收拾好了。
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包裹。
她站在棚中央,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向陆沉的方向。
黑暗中,陆沉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那目光,复杂得让他心脏绞痛。
有担忧,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深深的愧疚。
她看了他很久。
久到陆沉几乎要忍不住跳起来抓住她。
最终,她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几乎微不可闻。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那扇哐当作响的铁皮门,迈出了脚步。
一步,两步……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栓的瞬间——
“去哪?”
一个平静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零的身体骤然僵住!
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手指悬在半空,离门栓只有一寸之遥。
她猛地回头。
只见原本“熟睡”的陆沉,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早已料到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零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原来早已被他看在眼里。
“收拾得挺利索。”陆沉的目光扫过她臂弯里那个小包裹,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打算趁着月黑风高,去给自由堡垒自首,还是去找那帮‘拾荒者’单挑?”
零的脸颊在黑暗中泛起一丝热意,是窘迫,也是被戳穿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将包裹往身后藏了藏,但这个动作显得如此徒劳。
“我……我只是出去透透气。”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干涩。
“透气?”陆沉嗤笑一声,从隔热毯上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的脚步很稳,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在寂静的棚内回荡,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带着全部家当去透气?零,你撒谎的技术,可不如你修东西的技术。”
他停在零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黑暗中,两人对视着。
零能清晰地看到陆沉眼底那压抑的怒火和更深处的担忧。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散发出的、不容置疑的坚决。
“让开。”零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冷了下去,带着一种故作决绝的意味,“我的事,不用你管。”
“跟着我,你会死。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怎么死。”
她重复着之前类似的话,试图用危险吓退他。
“哦?”陆沉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逼近了半步,几乎贴到她身上。
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死?”
“零,你忘了老子是干什么的了?”
“老子是维修师!”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什么东西坏了,老子都能想办法修好!”
“包括你这总想着一个人扛下所有、把老子当外人瞒的破毛病!”
零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没有……”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没有?”陆沉伸出手,不是去拉她,而是轻轻捧住了她的脸,强迫她转过来,看着自己。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粗糙的茧子,动作却异常轻柔。
“零,看着我。”
零被迫对上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灼亮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纯粹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坦诚和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