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挺诧异问道:“不加赋税,还想增加国库收入……莫非要提升公廨本钱的投入?”
所谓公廨本钱,便是官府贷给商人,按极高利息收取回报——
用以补贴文武俸禄与办事费用,以减少国库压力。
武德元年李渊便沿袭南北朝旧制,以五万文为本贷给商户,每月收息四千文。
这利息不需上交朝廷,由州郡官吏自分,称“月料钱”。
李承乾摇头否决:
“公廨本钱,商人借五万文,一年便要吐出四万八千文利钱,这样的利率如何可能继续加重?”
这种利息比断头借还狠得多。
若让后世高利贷之人看到,恐怕都要拜唐代官吏为祖师。
正因吃惯了这类甜头,朝廷便始终轻视商业,从未想过收正规商税。
李世民瞧见太子神色笃定,显然胸有成竹,于是含笑问道:
“太子,有策便直言。”
李承乾点头,起身陈奏:
“若欲扩充国库,须分三路并行。”
“第一,强化官营产业。盐铁茶之外,布匹、农具、酒水、器皿皆可由官府统一生产,成为稳定财源。”
“第二,严查贪腐,整治土地兼并。”
“第三,朝廷鼓励百姓经商,并对商旅征收商税。”
哗然!
话音刚落,太极殿一片沸腾。
除了第二条之外,太子的前后两条都是大力扶持商业的政策。
于志宁立刻起身反驳:
“太子殿下,官营贸易岂非与民争利?”
“况且倘若鼓励商业,那商税如何征收?”
历朝帝王所以重农抑商,无非因为农税易征,商税难管。
商贾偷漏成风,上下皆对商贩不屑。
朝廷既无收益,自然将其打压。
民部尚书唐俭也以中立身份起身谏奏:
“重商必轻农,此举恐动摇国家根本。”
“依臣浅见,太子三条之中,前两条颇佳,唯第三点鼓励百姓经商,实不甚妥当。”
若让庶民尝到经商的利益,谁还会安安心心耕地?
一旦田亩被荒置,那农赋岂非骤降?
推崇商旅,无异于舍弃根本、追逐末端!
长孙无忌、房玄龄、刘洎、岑文本一干人等,也纷纷陈述己见,无一不是对大规模推动商业持反对态度。
他们给出的理由惊人一致——商税极难稽查!
李承乾听着满朝文武的反应,神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片刻之后,众臣议论声渐渐沉寂下来。
李承乾随即开口:“朝廷虽未提倡贸易,但坊市间的商贾早已进行货物买卖。”
“朝廷迟迟未重推商业,大抵还是因为找不到妥善的方式,去解决商户偷逃赋税的麻烦。”
听闻太子直指症结,李世民与绝大多数朝臣皆赞许地点头。
褚遂良忍不住询问:“殿下……莫非您已有征调商税的良策?”
随着褚遂良开口,群臣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想看看太子是否真有所思量。
毕竟太子连印刷技艺都能改良出来,说不定在商税问题上也能找到破局之法。
“不错。”
李承乾微微颔首,随后含笑朗声道:“孤确实有一些尚待完善的构想。”
什么?!
太子竟真有对策?
见李承乾满面自信,魏王府党羽皆心中狂跳。
若太子将商税这一难题解决,他的位置只会更加牢固。
如此能耐之人,圣上怎么可能再动易储之念?
那魏王争夺储君之位的希望,岂不是近乎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