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吴伟这般应激,叶谦连忙笑着摆手:“吴县丞不必紧张,本官也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吴县丞在阳明县也两年有余了吧,本官毕竟初来乍到,对于阳明县很多事情都不是特别了解……”
吴伟当下明白了叶谦的意思。
“大人若有什么想知道的,但问无妨,下官若知晓必定言无不尽。”
对于吴伟的态度,叶谦很是满意,至少从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叶谦感觉的出来,这吴伟与龚阳等人并非是一丘之貉。
“本官听闻,上任知县在位之时,曾经在征用徭役之后,作出与本官相同决策:给徭役者发放粮食的举动。”
吴伟点头:“确有其事、”
县衙每一粒粮的支出,户房方面都会记录在册,在吴伟看来,叶谦既然问出这个问题,想来应该是已经在户房有所了解。
“本官在户房看到过相关记录,按照所记录的,当时徭役者每日都能收到县衙分发的一升粮食,可为何本官了解到的事实却是与记录在册的数量有所差异?”
“后来本官曾想被征用徭役的百姓询问过情况,根据他们所言,当年徭役,他们实则每日领到手的粮皆为半升不到,这也便意味着,县衙有人克扣了百姓至少一半的粮食……”
叶谦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吴伟的神情变化,而让叶谦有些惊讶的是,在自己将这事情摆在明面上说时,吴伟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而更令叶谦没想到的是,他原本以为吴伟不会承认这件事情,没想到在他说完之后,吴伟却是直接点了点头。
“不瞒大人,的确有这些事情存在,并且,这些事情也已经屡见不鲜了。”
“不说咱们阳明县县衙,整个大明州府县,哪个地方不存在这类事情呢。”
“在老百姓眼中,我们四高高在上的官,可老百姓又怎会知,我们这些所谓的官,却是跟他们一样。”
“大人作为七品知县,每月俸禄不过五两,那就更别说县衙的其他官员了。”
吴伟说到这,无奈摇头。
“所以,吴县丞也曾与县衙的其他人同流合污了?”
叶谦此话一出,吴伟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大人莫要误会,下官只是在阐述如今县衙的现象。自下官来到阳明县后,下官就未曾拿过百姓一针一线!”
叶谦闻言,沉默不语。
其实,他心里已经相信了吴伟所说的话。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明朝时期贪官污吏层出不穷,官员普遍俸禄低,不足以养家糊口是最为主要的原因。
就如同吴伟所言,他身为七品知县,每月俸禄不过五两,这听起来或许很多,这点俸禄也的确够叶谦一月花销,可叶谦与其他人不同,县衙的其他人家中尚有老弱妇孺养,仅靠每月的俸禄,根本无法维持生计。
可这就是他们克扣百姓粮食的理由吗?
这当然不是!
为官者是人,百姓同样是人!
既然你是当官的,那就更应该为民着想,而不是为了自己能够填饱肚子,就去克扣百姓。
“本官忽然想起一句话,叫做:百姓强国家强!莆田之下,历来王朝以何为国?”
“以朝廷?”
叶谦摇头:“其实不然,要想朝国繁荣昌盛,百姓才是重中之重!朝廷,不过只是决策者,天下百姓方才是执行者,是他们用双手幸苦耕作,才让百废待兴的朝国,欣欣向荣。”
“民强,则国强!民弱,则国弱!”
听着叶谦的一番话,吴伟心生震撼,他到未曾想这位新任知县竟心怀如此之大的抱负。
可叶谦说的虽然在理,但他却是忽略了一个关键,历代王朝的朝廷,谁又真正在乎过百姓的生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