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长生盘膝坐于阵眼核心,他帝袍早已化作飞灰,露出布满蛛网般紫金裂痕的躯干,每一道裂痕都深可见骨,内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粘稠如汞、闪烁着微弱紫金光芒的混沌帝血。
他便是这归墟垣阵的“桩”,是维系这片临时净土唯一的锚点。
寂灭剑斜插在他身前,剑身裂纹交错,暗红神纹黯淡无光,唯有剑锷处那由万象天机盘炼化而成的归墟星轨罗盘核心,还在极其微弱地搏动着,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与整个归墟垣阵、与大地深处汲取的稀薄混沌源质共鸣。
邪魑兽蜷伏在阴影角落,永夜之海的气息稀薄,炎龙则低伏在陈雪晴身侧,龙鳞黯淡,混沌真火微弱地摇曳,警惕地守护着;四周散落着不足百数的寂灭战傀,它们表面伤痕累累,符文明灭不定,归墟营的修士更是死伤大半,幸存者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陛…下…”王成喉头滚动,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看到了余长生帝躯上那触目惊心的裂痕,看到了寂灭剑濒临破碎的惨状。
余长生缓缓睁开眼。那双曾蕴含混沌星海、睥睨寰宇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与疲惫,但瞳孔深处,一点紫金光芒如亘古星辰,未曾熄灭。
“无妨。”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力量,回荡在阵中,“归墟垣已成,此地混沌源质虽稀薄狂暴,却蕴含最原始的生之造化。吾之帝血便是媒介,可引其养伤。”
他不再多言,再次闭目。
这一次,他主动引导着从大地深处、从虚无裂缝中艰难汲取的混沌源质,通过自身布满裂痕的帝躯与流淌的紫金帝血进行初步的过滤与转化。不再是单纯维持阵法,而是将其中蕴含的微弱生机与造化之力,丝丝缕缕地注入归墟垣阵的阵纹之中。
效果立竿见影。阵内灰蒙蒙的光膜似乎凝实了一丝,那股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生命的死寂感被削弱了。更神奇的是,被帝血浸染过的阵纹,开始散发出温润的紫金色泽,如同脉络般在琉璃地面蔓延。
凡被这紫金脉络触及之处,伤者的痛楚仿佛得到了安抚,干涸的气海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回流。
王成感到断裂的骨臂处,除了帝血滋养的肉芽生长,更有一种源自混沌本源的霸道力量在骨骼深处滋生、重组,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却也带来更强大的新生力量。
他低吼一声,主动运转霸血心法,引导这股力量,混沌骨臂的再生速度陡然加快,新生的骨骼呈现出深邃的古铜色,隐隐有混沌符文在骨膜下流淌。
陈雪晴胸前的青莲虚影轻轻一颤。
那丝丝缕缕经过余长生转化的混沌源质生机,如同久旱甘霖,浸润着她枯竭的本源。
净世青莲的虚影贪婪地吸收着,莲瓣上的裂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弥合了一丝,虽然依旧脆弱,但不再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的血色。碧玉莲台的碎片在她身下发出微光,与青莲虚影呼应,缓缓汇聚着散逸的净化之力。
墨衡感受到了生机的注入,那枯竭的阵魂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火星。他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同样残破、但核心尚存的万化归墟洪炉。那是他毕生心血所系,也是神朝至关重要的战争利器。
“材料…修复…战傀…”他嘶哑地低语,手指艰难地抬起,对着洪炉残骸勾动。
归墟营中尚存的几位精通炼器的修士立刻会意,强忍伤痛,将散落在阵内的飞舟残骸、琉璃碎晶、甚至是寂灭战傀的碎片收集起来,送到洪炉旁。
墨衡以残存的阵魂为引,艰难地催动洪炉残存的威能,一丝微弱的归墟净火在炉内燃起,开始熔炼材料。
他要修复那些还能抢救的战傀,更要利用此地特殊的环境和材料,赋予它们新的可能。
邪魑兽和炎龙也感受到滋养。
邪魑兽身周的永夜之影似乎凝实了一分,炎龙鳞甲上的焦黑裂纹在帝血气息的浸润下缓慢愈合,混沌真火也明亮了些许。
它们低吼着,忠实地拱卫在余长生和陈雪晴周围。
时间在归墟的混沌中失去了意义。
阵内,唯有痛苦的低哼、材料熔炼的微响、阵法运转的低鸣,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源自余长生帝躯与阵纹共鸣的嗡鸣。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在死亡边缘挣扎求生的涅槃。
七日,如同七个轮回般漫长。
归墟垣阵内的景象已大为改观。
那层灰色的光膜彻底转化为淡紫色,其上流淌着清晰的紫金色脉络,散发着一种坚韧而神圣的气息,牢牢抵御着外部归墟乱流的撕扯。
阵内的混沌源质被更高效地汲取、转化,形成了一片相对稳定的、蕴含生机的“绿洲”。
王成傲然立于阵中。
他的混沌骨臂已完全重生,不仅恢复如初,那古铜色的骨骼上天然铭刻的混沌符文更加繁复深邃,隐隐有混沌气流缠绕,力量感远超以往。
他随意挥动骨臂,带起的罡风竟在琉璃地面上划出浅痕。
霸血在体内奔腾如龙,气息沉凝厚重,更胜巅峰。
他正指挥着仅存的百余戮魔军精锐和归墟营修士,配合着新生的力量,演练一个更加精悍的锋矢战阵。
阵眼处,陈雪晴已能盘膝而坐。
她身下的碧玉莲台碎片被重新凝聚,虽然布满修补的痕迹,却流转着温润的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