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韦金土带攀上主阵地的制高点,当独立旅的军旗插上石崖时,整个战场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唐坚走向演练场,医护连的姑娘们带着担架兵将一个个‘伤员’正抬离战场,哪怕是战斗已经结束,她们依然在给‘伤员’们进行包扎,把这场新兵毕业军演当成了真正的战斗。
唐坚无比满意的点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唯有如此,才不至于在残酷的战争来临之时慌了手脚。
清点战果时,许佳文高声汇报:“总‘伤亡’率12%,攻克敌守军全部13座碉堡,全歼模拟敌军!”
观摩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陆军中将站起身,大力鼓掌:“精彩!很精彩!柴旅长,你旅新兵们的表现,完全高出了我的估计,就现在表现出的协同战术,哪怕是现在拉上战场,也能和日本人拜拜手腕了。
不管是迂回爆破还是反偷袭战术,都令我这个老兵忍不住拍手称快啊!”
获得昔日老长官大力称赞的柴少将那一刻脸都是通红的,正如那句老话所说的:你的枪里没有酒,我却醉得像条狗!
那简直是激动的不要不要的,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不过区区一百天,这些曾经的庄稼汉们,就犹如脱胎换骨,成长为有模有样的军人。
他拿起话筒时,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我宣布,独立旅新兵营,全员合格!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能打硬仗的中国军人!”
新兵们开始列队集结,湿透的军装上满是草叶泥土,脸上也是脏脏的,虽然也都在笑,但目光却是无比坚毅的看向前方。
做为总教官的唐坚从队列前缓缓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却坚毅的脸,最终到队列最前方停住脚步,金属质的声音传遍全场:“没错,今天你们在演练场赢了,但这只是演习,真正的战场没有空包弹,没有吹哨示意伤亡。”
唐坚将手指向不远处的山峦:“山的那边,就是战场,鬼子的兵锋已经直指湘省,我们有些人的家乡,已经沦为敌占区,还有些人的家乡,即将遭受战火蹂躏。
你们告诉我,做为军人,我们该怎么做?”
“报告,誓死保卫家乡,守护亲人!”刘铜锤高声回答。
“誓死保卫家乡,守护亲人!”四千名新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山谷里的树叶簌簌落下。
观摩台上的诸长官们皆站起身,看着精神状态饱满的4000新兵,眼神里满是期待,脸上的笑容更是和煦。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并不是新兵训练期的彻底结束。
队列前的唐坚等到震天的呐喊渐渐平息,他的目光骤然凌厉起来,扫过队列里一张张年轻且兴奋的脸:“誓死保卫家乡,守护亲人?说得很好!可你们要记住,训练场的胜利不算数,没见过血、没在死人堆里爬过,还不算真正的军人!”
“刚刚余长官说你们能和鬼子掰手腕,那不过是抬举鼓励你们!但在我看来,你们还差得远!用我们军中的话说,你们还是菜得不能再菜的小鸡崽子。”
队列瞬间安静下来,极为好强的李根生攥着的拳头松了又紧。连续被评选为多次训练标兵的他可没想到,自己已经如此拼命努力,在长官眼里,还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你们是不是有些不服气?认为我是耍老兵的威风,故意打压你们!”唐坚锐利的目光扫向队列中那些高高鼓起的腮帮子。
唐坚当然不会因为有人不服气而生气,甚至在看到李根生、韦金土等人眼露不忿之际还有些开心。
先不说单兵技能、协同作战战术训练的如何,这股子我就是强兵的气势和血性倒是有了,军人当该如此。
“来,韦金土、覃宝来、石墩三人出列!”唐坚突然高声厉吼。
三名年轻士兵立刻大步踏出队列,一路小跑至唐坚面前立正。
“你们三个,一个是侦察连的标兵,一个是步兵连的最强投弹手,一个是火器连的优秀重机枪手,你们的连长们在我面前把你们这些个标兵都夸成了花,甚至为了你们未来分配至各连各排的归属权,不惜拉下脸皮在我这儿求人情。”
唐坚的声音响彻全场。
“除掉上衣!”
三名士兵都毫无迟疑,脱掉在地上摸爬滚打数日来不及清洗的军服和里面已经被汗液浸透的衬衣,露出一身精壮肌肉。
“这应该是密林侦察的时候被荆棘划伤的,听说回来的时候还缝针了。”唐坚指向韦金土背后一条长达五公分的伤疤说道。
“是的,长官!”韦金土高声回答。
“这是练投弹练出的老茧,听你们周连长说,你除了白天训练量保持外,每晚还要自己加练两个小时,就是为了投得更远更准?”唐坚捏着覃宝来手心厚厚的老茧问道。
“嗯!”覃宝来狠狠点头。
投手榴弹和投手雷完全和投掷梭枪不同,小个头青年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内心里实际上住着完美主义。
“为了搬重机枪快速机动,你的两条膀子都肿了好几天是不是?”唐坚走向墩子。
“是!”墩子连忙点头。
“好,看来各位都很努力。”
唐坚点点头,转头看向各营长、连长。
“各新兵营连长出列,脱衣!”
以刘铜锤为首的营连长们应声出列,利落地褪去上衣,露出布满伤痕的身躯。阳光照在他们黝黑的皮肤上,新旧交错的疤痕像沟壑般醒目,与三名新兵身上浅淡的训练痕迹形成刺眼对比。
唐坚走到刘铜锤面前,手指点在他肋下一道狰狞的月牙形疤痕上:“这道伤,是上高会战留下的。日本兵的三八大盖刺刀捅进来,只差一公分就戳破内脏,你们的铜锤营长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捡回条命。”
刘铜锤没有看自己的疤痕,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那一战,他以伤换命,连杀三名日军。
唐坚又转向韩天霖,指着他小臂上的烧伤:“这是常德之战,为了抢回战友的尸体,被鬼子的燃烧弹燎到的。当时他手臂已经严重灼伤,人几乎要疼晕,却依然将战友的遗体背回了坑道。”
接着指向雷共火背后触目惊心的伤疤:“你们雷连长是我们老牌重机枪手,常德那一战,为了救三名战友,他冒着被火炮轰击的危险拼命射击,最终被三发炮弹覆盖,浑身上下弹片伤32处,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个奇迹。”
唐坚环视全场,声音沉重:“你们的伤是训练苦出来的,他们的伤是战场杀出来的!现在,还有没有人不服气?”
队列里鸦雀无声,刚被唐坚称之为菜鸡的新兵们望着那些疤痕,眼神从不服变成了敬畏。
“所以,想成为真正的军人,很难,但也很简单,那就是去真正的战场上,干一场!”
唐坚的声音再度传遍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