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委会急电。”
唐坚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远征军在怒江前线受阻。上面要74军抽调精锐部队支援。王司令官亲自点将,命令我独立旅一营,即刻启程,赶赴滇西。”
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震。
滇西,那是比衡阳更远的地方。
只是,唐坚比他们更清楚,那里有怒江天险,有高黎贡山,还有那座被称为“东方直布罗陀”的——松山。
“那衡阳,我们去不了吗?”刘铜锤喃喃自语。
这些天来,独立旅各部皆做好的是战衡阳的准备,尤其是一营的各级指挥官们,在唐坚的率领下,已经将衡阳周边的复杂地形做成沙盘,恨不得将每一条溪流所在位置都刻进了脑海里。
结果,因为一封急电,他们就要赶赴2000里之外的战场,哪怕是神经坚韧如刘铜锤,也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
“衡阳我们去不了,旅座他们可以去,但我可听说71军在滇西受阻,皆是因为日军在怒江之畔经营两年之久的松山要塞,那里可是块死地!”
副营长秦韧的信息显然要比其他人广一些,看到滇西两字,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唐坚转过身,犀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声音振聋发聩:
“没有死地,只有战死的中国军人。”
“命令,全营所有人等,立即整理装备。这一次,我们要去啃一块真正的硬骨头。”
。。。。。。。。。。。
“全营集合!”
凄厉的集合哨声在傍晚的红霞中吹响,打破了独立旅营地的宁静。
没有太多嘈杂的人声,只有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枪支碰撞的脆响以及卡车引擎预热的轰鸣。
这就是精锐部队的素养,每一次集结都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在运转。
一营的九百多名官兵,全副武装,整齐地排列在校场上,另外再加上旅部调拨的医护连一部、保障支援营一部、工兵连一部、防空连一部、通讯连一部,总人数超过1600人。
除了没有炮兵跟随,已经列队站好的这批军人,已经和一个步兵团的兵力差不离了。
每个人的背囊都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常规的弹药基数,唐坚还特意下令每个人多带了两双草鞋和急救包。
倒不是独立旅军费不足,到这个时候还要穿草鞋,而是滇西湿热泥泞,有时候穿草鞋比穿军靴要更轻松灵便。
不过,考虑到战场上届时肯定毒刺遍地,为保护士兵脚掌,唐坚还是发电向威廉中尉订购了一批米国军用的M43作战靴,虽然那玩意儿依旧存在各种问题,比如帆布对士兵脚面难以形成足够保护,皮子在泥水浸泡中难以快速干燥等等,但其脚底的钢片可以防竹签,高腰设计能更好保护足踝,靴子已经大为轻量化等特质,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热带雨林最合适的军靴了。
军部给了独立旅一营20日的行军时间,有这20天,这批加紧购买的军靴应该能在一营抵达战场前送达了。
唐坚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炬。
他的视线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画大饼、刘铜锤、高起火……这些人历经战火考验,皆为坚若精钢的军人。
而那些半年前还是农夫、山民的新兵们,经过半年的刻苦训练,业已褪去曾经的青涩,成为合格之军。
滇西,不过是一个熔炉,将他们由合格锻炼成精锐。
原本第一个讲话的应该是独立旅第一主官柴少将,但柴少将认为此次唐坚将要独立领军,做主将这个殊荣让给了唐坚,他只是率领独立旅其余主官为一营送行。
“弟兄们。”
唐坚没有用扩音器,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就在今天中午,咱们的兄弟部队在雨母山,用不到五十人,干翻了小鬼子一千多人!还炸了他们的炮兵阵地!”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沉的骚动,那是自豪,也是战意的燃烧。
“但是!”唐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森寒。
“在我们的西南大门,在怒江边上,咱们的几十万远征军大军,被小鬼子挡在了江边!寸步难行!”
“那里有一座山,叫松山。”
“日本人用了两年时间,把它挖空了。那是用钢筋水泥浇筑的坟墓,里面塞满了重机枪、火焰喷射器和要命的火炮。鬼子吹牛皮说,只要松山在,中国军队就别想过去一步!”
台下的士兵们看着他们的指挥官,他们不明白为何在训练中以严厉著称的‘魔鬼唐’何以眼中泪光闪动。
松山,属实是中国抗日战争史上极其特殊的一战。
因为那一战,不仅仅只是惨烈,论牺牲,超过松山的那简直多了去了,淞沪、金陵、徐州、武汉、石牌、衡阳......随便那一战,伤亡都是以万计算。
可那里,却是中国头一遭被迫将孩子派上了战场。
唐坚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历史长河中那惨烈的一幕幕。
松山战役,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肉磨坊。七千多名中国远征军将士的鲜血,染红了那座并不算太高的山峰。每一寸土地,都是用尸体铺出来的。
子高地、滚龙坡、大垭口……每一个地名,在后世的史书中都带着血腥味。
未来伫立于松山主峰对面的中国远征军雕塑群402尊雕塑,一个个模样鲜活的‘娃娃兵’,刺痛着每一个来到那个地方的中国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