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皇后娘娘凤体初愈的消息,她自然是知道的,整个金陵城都快放鞭炮了。
可这个国师,在皇后娘娘凤体初愈的第二天,就顶着这么大一个仪仗,跑到这秦淮河畔来?
这...这于礼不合啊!这传出去,不怕被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淹死吗?
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请罪,还是该迎客。
王恕是什么人?他一看这老虔婆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事。心中顿时大怒。
他来这里,是替国师办事的,是来立威的!
国师的脸面,就是他的脸面!国师是神仙,神仙的想法,岂是尔等凡夫俗子能揣度的?
“你这老虔婆!”王恕厉声喝道,“愣着作甚!国师法驾在此,还不速速清场静街!”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国师乃方外神仙,红尘炼心,体察民情,岂是你能非议的!”
王恕这番话字字诛心,吓得薛妈妈浑身一哆嗦,魂飞魄散。
她这才反应过来,再怎么样,这位可是皇帝陛下亲封的国师,不是她一个老鸨可以置喙的。
“草民该死!草民该死!”她疯狂磕头。
“哼。”王恕不再理她,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走到车驾旁,等旁人打开帘子,他啪一下就伏跪在地,让李无为踩着他的背脊下来。
李无为背着手,一身月白常服,在周围一片锦衣卫的肃杀之气中,显得几分超然物外。
他看了一眼这烟波浩渺的秦淮河,点了点头。
王恕见状,立刻会意。目光在秦淮河畔一扫,那些挂着红灯笼,传来靡靡之音的寻常画舫,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开玩笑,国师是什么身份?怎能与那些凡夫俗子同流合污?
王恕尖细的嗓音响起,问还跪在地上的薛妈妈,
“这河上最好的画舫,是哪一艘?”
薛妈妈心头一紧,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她连忙抬手,颤颤巍巍地指向河心那艘最为恢弘,灯火通明,仿佛一座水上宫殿的巨大楼船,颤声道,
“回王公公,这河上最好的,便是那艘云梦仙舟了。”
此舫并非常年停靠岸边,而是秦淮河上唯一一艘可以自由航行的大型楼船。
船高三层,通体竟是用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夕阳光辉映上去,泛起淡淡的金光。
飞檐斗角,窗棂上镶嵌的不是明纸,而是从西洋进口的五彩琉璃,在夜色中透出璀璨而梦幻的光华。
船首雕刻着一只巨大的踏浪仙鹤,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
薛妈妈咽了口唾沫,补充道,“这船......内饰极尽雅致,不见半点俗金俗银。摆设的都是前朝的古玩字画,熏的是海外进贡的龙涎香。船上的乐师,都是专门调理的清倌人,只奏《高山流水》,《阳春白雪》这等清雅古乐,绝不言半句俗事......”
这艘画舫,早已不是单纯的妓馆,而是顶级权贵,文坛领袖、乃至皇室成员用来进行最高规格私密宴饮的水上行宫。
能登此舫,本身就是一种高不可攀的身份象征。
王恕抬眼望去,见那画舫规格气象果然不凡,配得上国师的身份,心中微微点头,很是满意。
“嗯,尚可。”
他转过头,对薛妈妈吩咐道,“速去安排,国师要登船......静修。”
薛妈妈听到登船二字,让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噗通”
她刚直起半个身子,又重重地跪了下去,冷汗涔涔而下,磕头如捣蒜,
“公公恕罪!国师大人恕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