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殿外神色慌张的毛骧对着大太监杜安道一阵耳语,杜安道听罢,面色骤变。
随即,杜安道轻手轻脚地滑了进来,他屏退了锦衣卫,轻移碎步到了朱元璋跟前,俯下身子,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你说什么?!”朱元璋一楞,下意识拔高声音,“在秦淮河畔?”
“千真万确。”杜安道低声道,“消息已经传遍金陵城了。”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砰!”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砍得好!”
朱标见父皇脸色不对,连忙问道,“父皇,发生何事了?”
朱元璋将杜安道禀报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国师......去了秦淮坊?”朱标愕然,“当众折辱韩国公?”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色。
这下麻烦大了。
这个麻烦,不在于砍掉了李茂的一只手。
在朱元璋眼里,别说李茂一只手,就是李茂那颗脑袋,乃至李善长那颗脑袋,他都盘算着什么时候取下来。
难在......怎么跟满朝文武解释这件事?
他们父子俩,见识过仙人手段,吃过了仙丹,自然知道国师是何等存在。
但那些朝臣不知道啊!
他们还真以为这只是个有些医术手段的小道士。
在那些老狐狸眼里,这就是新贵宠臣仗着皇恩,当众羞辱开国元勋。
这要是放在平时,朱元璋乐见其成。
他巴不得勋贵集团内部斗起来,他好在中间施展帝王心术制衡一番。
可李无为不一样啊。
那是仙人!
朱元璋下意识就没想过要用李无为去平衡什么。
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国师这么做,是不是受了委屈?咱得给国师撑腰!必须让国师看到咱的诚意!”
他甚至在潜意识里,已经把李无为放在了和自己一等的位置上。
“父皇。”朱标也犯难了,“此事已经传遍京师,明日早朝,御史言官必定蜂拥而上。我等若是强行维护国师......”
“那帮老狐狸,必定会嗅到不对。”朱元璋接过了话头,烦躁地揉着眉心,“他们会以为国师是咱的刀,会把国师当成政敌。最重要的是,他们会像苍蝇一样围上去,打探,巴结,甚至构陷。这岂不是要惊扰了仙人清修?”
“可若不维护......”朱标苦笑道,“国师那边,我等又如何交代?万一国师觉得我等凡夫俗子不可理喻,一气之下......”
“那更不行!”朱元璋断然喝道。
至于国师光天化日之下逛秦淮坊?
“这算个屁事!”朱元璋在心里骂了一句,“仙人游戏红尘,体察民情,尔等凡夫俗子懂个屁!”
一旁的朱标也想到了更深的一层,“父皇,儿臣知道,您早就想动韩国公......但不是现在。国师今日此举,虽是无心,怕是会打草惊蛇啊。我等若强硬保下国师,李善长那个人精,怕是会察觉到不对劲。”
这下,父子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事发突然,他们大眼瞪小眼,谁也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