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茶沫子。徐妙云则端坐在另一侧,仪态万方。
王恕像个陀螺似的,一会儿给这位添茶,一会儿给那位递手炉,忙得脚不沾地。
他心里那个苦啊,这燕王殿下可是出了名的脾气暴,万一伺候不好,国师爷还没醒,自己先得挨顿削。
“那个谁,王恕是吧?”朱棣喝了一口茶,突然开口问道。
“哎!奴婢在!”王恕连忙躬身凑过去,“殿下有何吩咐?”
朱棣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紧紧盯着王恕,“本王问你,你们这位国师爷,平日里都干些什么?有什么喜好没有?”
这是在打探军情了。
王恕心里那根弦立马绷紧了。
作为李无为的头号狗腿子加黑手套,他深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国师那些惊世骇俗的神仙手段,那是万万不能乱嚼舌根的。但国师那些接地气的爱好,倒是可以说说,显得亲近。
王恕眼珠子骨碌一转,脸上堆起笑,掰着手指头数道,“回殿下的话,咱们爷这人,其实最是随和不过。
平日里嘛,除了睡觉,就是喜欢晒晒太阳,喝喝茶,偶尔在院子里捣鼓些……呃,奇奇怪怪的吃食。
哦对了,爷特别喜欢听曲儿,尤其是那种……呃,热闹的曲儿。”
“就这?”朱棣一脸不可置信,“不炼丹?不打坐?不画符?”
在他的印象里,高人那都得是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整天对着丹炉神神叨叨的。
这晒太阳、听曲儿,怎么听着跟城门口那帮闲汉似的?
王恕赔笑道,“那哪能啊。咱们爷那叫返璞归真。爷常说,修行就在红尘中,吃喝拉撒皆是道。”
“吃喝拉撒皆是道……”朱棣咂摸着这句话,觉得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是在胡扯。
一直没说话的徐妙云此时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盏,温声问道,“王公公,本宫听闻国师深得圣眷。不知平日里,父皇和太子殿下,是否常来府上?”
这话问得就有水平了。既不显山露水,又能探出国师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王恕心里暗赞一声,这燕王妃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他微微躬身,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王妃娘娘圣明。不瞒您二位,万岁爷和太子爷,那是这府里的常客。有时候万岁爷批奏折批累了,就会溜达到咱们府上来,跟咱们爷喝两杯,吹……哦不,聊聊天。”
说到这,王恕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表情,“有时候太晚了,万岁爷甚至就在咱们府上歇下了。
咱们爷跟万岁爷那关系,啧啧,说句大不敬的话,那跟亲兄弟也没啥两样。”
嘶——!
朱棣和徐妙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留宿宫外?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恩宠!父皇那样猜忌心重的人,居然能在一个道士家里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