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马车内,朱棣盘腿坐在软塌上,那块灰扑扑的布帛被他小心翼翼地摊在大腿上。
他那双常年握刀的大手,此刻竟有些微微发颤,指尖在布帛上方虚虚地划过,生怕指甲刮坏了这上面的流光。
“神迹……神迹啊!”
朱棣眉开眼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马车的绿色光点,随着车轮的滚动,那光点也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他又伸出手指,笨拙地在地图边缘扒拉了一下,只见那画面瞬间缩小,整个应天府的轮廓赫然浮现,甚至能看到皇宫方向那团耀眼的金光。
“妙云,你看!你看这儿!”
朱棣猛一激灵,指着地图上一处位置,大喜过望地道,“这是五城兵马司的队伍!”
徐氏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条帕子,正要给丈夫擦擦额头上的汗,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莞尔一笑。
她虽然也是将门虎女,但此刻见丈夫高兴得像个孩子,心中也是一片柔软。
“王爷,您都看了一路了,歇歇眼睛吧。”徐氏柔声道,将帕子递了过去。
“歇什么歇?这等宝贝,本王便是看上三天三夜也看不厌!”朱棣头也不抬,嘿嘿笑道,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眼神愈发炽热,“有了这东西,漠北那些鞑子就算钻进耗子洞里,本王也能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哈哈哈哈!”
车厢内回荡着朱棣畅然的笑声,那是压抑许久后的释放。
此前在国师府受的那些窝囊气,在这件神器的光芒下,早已烟消云散。
徐氏静静地看着丈夫,良久,她眼波流转,轻声试探道,“王爷,此乃社稷重器,明日进宫请安,是否……该将此事呈报给父皇?”
这句话一出,车厢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朱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他下意识地将那地图往怀里一揣,双手死死护住,瞪眼道,“告诉父皇?为何要告诉父皇?”
徐氏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依旧温和地道,“王爷,此物毕竟太过惊世骇俗……”
“不行!”
朱棣脖子一梗,急赤白脸地道,“这是国师给我的!是指名道姓给本王的!
父皇那是……那是皇帝,富有四海,他还能缺了宝贝?
但这地图是本王的命根子,要是让父皇看见了……”
朱棣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父皇眼睛一瞪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嘟囔道。
“依照父皇那个性子,那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若是让他瞧见了这好东西,定会说老四啊,你给咱瞅瞅,瞅完了就还给你。”
徐氏被丈夫这番大逆不道,又精准无比的描述逗得噗嗤一笑,随即正色道,“王爷,您糊涂啊。”
“我糊涂?”朱棣不服气地反问。
徐氏叹了口气,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朱棣紧护着的胸口,循循善诱道。
“王爷您想,这地图虽然神妙,但您是要拿它去北伐的。
二十万大军出征,行军布阵如有神助,每一次都能精准找到敌军主力,每一次都能避开埋伏,这一仗打下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朱棣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