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摇了摇头,眼眶居然有些微微泛红,“被人放狗咬,被人拿棍子打,大雪天缩在破庙里,冻得直哆嗦……那时候咱就在想,这老天爷咋就这么不开眼呢?”
徐达在旁边听得也是心有戚戚,忍不住附和道,“是啊,那时候大帅……哦不,陛下确实不容易。俺记得有一回,陛下饿得晕倒在路边,要不是那是那位老婆婆给了碗汤,怕是……”
“对对对!”朱元璋一拍大腿,指着徐达道,“还是天德记性好。那一碗稀粥,咱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个味儿。”
说到动情处,朱元璋又看向李无为。
“后来咱被迫加入了义军,那是提着脑袋干活。”朱元璋灌了一口酒,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豪气,“鄱阳湖那一仗,陈友谅那厮的船大得像山一样,连环锁在一起,铺天盖地而来。咱们的船跟人家一比,就像是小舢板。当时所有人都说,完了,这回死定了。”
汤和在一旁也忍不住插嘴道,“那会儿俺腿肚子都在转筋。可上位……陛下那是真不带怕的,站在船头,硬是指挥若定,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那是!”朱元璋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若是没有点天命在身,咱能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这么多次?”
李无为看着老朱那副样子,不禁莞尔。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朱元璋的杯子,笑道,“老朱这武功,确实是千古罕见。由南统北,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等功绩,足以彪炳史册。
来,这一杯,敬你的不容易,也敬你的大功绩。”
这话说得朱元璋那是通体舒泰。
“嘿嘿,国师过奖了,过奖了!”朱元璋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双手端杯,一饮而尽。
喝完这杯,朱元璋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跟国师的感情也联络到位了,于是话锋一转,开始给两个儿子下套。
他先是给朱标和朱棣倒满了酒,板着脸说道,“你们俩,别光顾着吃。今日国师能收你们为徒,那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还不快敬你们师父一杯?”
朱标和朱棣哪里敢怠慢,连忙起身敬酒。
待两人坐下后,朱元璋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脸的愁苦。
“唉——!”
这一声叹息,百转千回,把殿内的气氛瞬间又拉回了冰点。
“国师啊,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朱元璋把玩着酒杯,眼神幽幽地看着朱标,“咱这打下的偌大家业,原本是指望着标儿能接过去的。
咱也想好了,等标儿历练个几年,咱就退位做个太上皇,含饴弄孙,享享清福。可现在……”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朱标,“这小子现在一心向道,撒手不管了!这大明江山,这千万百姓,咱还能交给谁啊?咱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啊?”
朱标本来正夹了一块鱼肉,听到这话,手一抖,鱼肉掉在了桌上。
他看着老父亲那副做作的姿态,心里既是愧疚又是无奈。他深知父皇的脾气,这哪里是在诉苦,分明是在点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