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瑶,我视你为真爱,你为何杀我!”
张若尘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死死抓住床榻的边缘,金丝楠木制作的床架在他颤抖的力道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身下已经发黄的褥子。
他大口喘着气,瞳孔涣散地盯着头顶布满灰尘的帐幔。
是梦吗?
张若尘闭上眼,试图平复胸腔中那颗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脏。可就在他闭眼的瞬间,那双眼睛又出现了池瑶的眼睛,明亮如星辰,却在那一刻充满了惊愕与不可置信。
她低头看着从背后刺穿自己胸膛的剑尖,再抬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绝望和质问。
“张若尘……你……”
他没有让她说完那句话。剑抽出的瞬间,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腥甜。
张若尘猛地睁开眼,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对。
不对!
他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不再试图逃避,而是强迫自己去回忆每一个细节。
池瑶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反复闪现,可渐渐地,画面开始扭曲、模糊,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篡改。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碎裂,封印了八百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他杀了池瑶。
是池瑶杀了他!
那一日,昆仑界第一帝国圣明城的中央,那座象征无上权威的祭祀高台上,池瑶身着凤冠霞帔,美得惊心动魄。她手持一柄铭刻着古老纹路的神剑,剑尖抵在他的心口。
“若尘,你可愿与我共治这天下?”她问,声音温柔如初见的那个春天。
他笑着点头,握住她的手,将剑尖又推近了一分,他说道:“此生此世,唯愿与你不离不弃。”
然后,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记得自己倒下时眼中一定充满了不可置信,因为他至死都不明白,那个他愿意用生命去爱的女人,为何会在他们大婚之日,亲手将他送进地狱。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池瑶的脸美丽依旧,却冷漠如霜。
记忆的洪流终于退去,张若尘瘫坐在床榻上,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他抬起手,看着这双年轻且没有练过武的苍白手掌,良久无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若尘才终于从那些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开始审视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张若尘。
云武郡国,一个在昆仑界东北边陲微不足道的小国。
原身的父亲是云武郡王,母亲林妃却只是一个偶然被郡王临幸的宫女。没有显赫的母族背景,没有强大的修炼天赋,原身在十六年的生命里,活得卑微而透明。
几个月前,云武郡国与邻国爆发圣战,郡王战死沙场,林妃也在战乱中香消玉殒。
偌大的郡王府瞬间变成了一群豺狼虎豹争夺的战场,王后所生的嫡长子,几个宠妃所生的庶子,还有那些与郡国内大家族联姻所出的王子们,为了那把郡王的椅子,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没有人记得还有一个叫张若尘的王子,病倒在破旧的偏院中,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
原身就这样在病痛和绝望中死去,直到这个来自八百年前的灵魂,占据了他冰冷的躯壳。
张若尘站起身,走到屋角那面铜镜前,镜中映出一个瘦削苍白的少年,眉眼与他前世的模样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那分武圣强者的锋芒,多了几分病弱和稚嫩。
他抬起手,试着运转体内真气。
丹田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
张若尘苦笑一声,十六岁,在昆仑界,十六岁已经是一个凡人最后的觉醒期限。过了今年,如果还不能开启神武印记,就永远没有资格踏上武道之路。
神武印记,是神灵赐予凡人的礼物,也是修炼武道的唯一门票。没有神武印记的人,终其一生都只能在凡尘中蹉跎,生老病死,百年一瞬。
昆仑界的凡人想要成为修士,首先就需要得到神武印记才可以。
所谓神武印记,就是神灵赐给凡人的礼物也是修炼武道的资格,没有开启神武印记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踏上武道。
今年是张若尘这一世最后的期限,若是还不成功张若尘必定只能成为凡人蹉跎一世。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听说大王子已经得到了王后母族苏家的全力支持,苏家可是咱们郡国三大武道世家之一,有他们支持,大王子这郡王的位置是坐稳了。”
“那可不一定,三王子背后的李家也不是吃素的。李家家主可是一位地极境的大高手,跺跺脚咱们郡国都要抖三抖。”
“争来争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只要伺候好主子就行。对了,那个病秧子死了没?好几日没见着他出屋了。”
“谁知道呢,死了最好,省得占着地方。一个宫女生的贱种,也配称王子?”
笑声渐行渐远。
张若尘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郡王?他前世是一国太子,是圣明中央帝国的唯一继承人,是昆仑界最年轻的武圣。区区一个边陲小国的郡王之位,在他眼中与路边的一块石头没有什么区别。
他想要的是重新踏上武道,重回巅峰,然后找到池瑶,如果她也在这八百年后重生的话,问清楚当年的一切。
窗外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若尘抬起头,看着那一缕缕金色的光束,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十六岁又如何?没有神武印记又如何?
他前世十六岁就几乎半只脚踏进圣境的门槛,靠的从来不只是天赋。
他慢慢握紧拳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在这间狭小破败的屋子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