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大三角星域，亘古长夜笼罩之地。
张云盘坐于一颗死寂的陨星之上，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连星光都被吞噬殆尽。
唯有他掌心之中，一点微弱的光明明灭灭，如同风中残烛。
那是老六剑的器灵。
“往左。”
一道细微的神念传入张云识海，老六剑的声音随即传来道:“不对，偏了……再往右三分。”
张云依言调整方向，任由那点光芒牵引着自己的感知，探向深邃的虚空。
三十万年了，这器灵自诞生以来跟随他的时间，比当初跟随它本体剑身的时间还要漫长。
“你急躁了。”张云睁开眼，眸中似有混沌气流转，淡淡开口。
器灵沉默片刻，光芒微微颤动，似是一声苦笑道：“主人说得是。只是距离越近，便越难自抑。
我能感觉到，它就在这片星域的某处，被困了三十万年，不知可曾蒙尘，可曾受损……”
张云没有接话，他低头看向掌心，那团光晕之中，隐约可见一柄小剑的虚影，剑身斑驳，却透着凌厉无匹的剑意。
三十万年来，这器灵虽无本体，却跟着他走南闯北，享用过的修炼资源足以让无数神灵眼红。
也正是因此，它才能在失去本体的情况下，硬生生扛过一次次元会劫难，撑到今天。
“三十万年……”张云轻声重复这个数字。
上一次他踏足黑暗大三角，还是个不足千岁的大圣，初出茅庐，意气风发，只想探寻这片禁地深处的秘密。那时的他，在这里九死一生，险些身殒道消。如今故地重游，已是半祖之尊。
岁月当真如刀。
他站起身来，脚步迈出，神灵步运转。只十二步，便跨越了常人哪怕动用星空传送阵法用个千百年也难以横渡的虚空。可就在这一步落下时，张云忽然顿住。
三清的气息。
极其微弱，微弱到若非他如今修为大进，根本不可能察觉。那是三清留在这片星域的痕迹，但太过久远超过了二十万年，久远到连气息都几乎散去，没有了任何参考意义。
张云微微摇头。三清当年也曾深入此地？他们想找什么？又发现了什么？
他不得而知。
而就在他沉吟之际！
铮！！！！！！！
一道璀璨剑光，毫无预兆地在黑暗大三角星域深处亮起。
那剑光之盛，仿佛要将这亘古长夜一剑劈开！光芒所过之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避，无数星辰在刹那间被映照得纤毫毕现。整个星域，都在这道剑光中颤抖。
张云瞳孔微缩。
而掌心的器灵更是剧烈颤动，那光芒骤然暴涨，几乎要从他手中挣脱出去！
“是它！是它！”
器灵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它说道:“主人，那是我的本体！它还在，它还活着！”
张云一把按住器灵，目光却紧紧盯着剑光消逝的方向。这一剑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呼吸之间，黑暗便重新吞噬了一切，仿佛方才的景象只是幻觉。
但张云知道，那不是幻觉。
因为他已经感应到了，在那剑光闪过的瞬间，无数道气息骤然躁动起来——有生灵，有死灵，有隐藏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也有刚刚踏足这片禁地的探索者。
整个黑暗大三角星域，都因为这一道剑光，活了过来。
事实上，这道剑光并非最近第一次出现。
据张云所知，近十万年来，黑暗大三角星域中便时有剑光闪烁。起初万年难得一见，后来越来越频繁，近万年更是每隔千百年便会出现一次。无数势力闻风而动，试图探明剑光源头。
天庭的探子，地狱界的死士，百族的冒险者，甚至一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曾深入黑暗大三角。
有人无功而返，有人一去不回，也有人带出了只言片语的传说，那里可能藏着一件剑道神器，甚至是一座剑道始祖留下的传承！
于是，越来越多的修士涌入此地。
但黑暗大三角岂是善地？这里时空错乱，规则不全，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永世不得超脱。
圣境修士还能勉强探索外围，神灵才敢稍稍深入，至于传说中的核心地带，便是真神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这一回，不一样。
张云立身虚空，神念如潮水般蔓延开去，将整片星域的动静尽收眼底。他的目光穿透黑暗，看到了无数正朝剑光方向赶去的身影，圣王，圣君，伪神，真神，甚至还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那是古神级别的存在。
“地狱界……来得倒是快。”张云嘴角微微扬起。
他看见，坐落在黑暗大三角星域边缘的百族王城，此刻已经成了风暴的中心。无数地狱界修士蜂拥而入，将那座城池挤得水泄不通。
夜叉族的玉灵神显然意识到，这件事已经不是区区一个夜叉族能摆平的了，当机立断选择配合地狱界，甚至亲自带队，深入黑暗大三角。
张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神色平静如水。
三十万年前，他来这里时还只是个谨慎求生的小小大圣。三十万年后，他已是半祖，俯瞰着这些蜂拥而来的修士，如同俯瞰一群扑火的飞蛾。
“主人……”器灵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打算怎么做？”
张云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片重新陷入沉寂的黑暗，缓缓开口道：“你说，他们都在找什么？”
“自然是找我的本体。”器灵理所当然地回答。
“找剑道神器，找始祖传承，找可以让他们一步登天的机缘。”
张云语气平淡，他淡淡的说道:“可他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剑光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一万年越来越频繁？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剑光的位置突然固定了？”
器灵愣住。
张云笑了笑，那笑容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有些莫测高深，他含笑说道：“因为这盘棋，该收网了。”
张云重新落座于陨星之上，闭上双眼，内视己身。
他的体内，混沌五行运转不息，化作五色神光，交织成一片迷蒙的天地。六道轮回在神光之中沉浮，生死幻灭，轮回不止，演绎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
这是他的道。
混沌五行，是他前世身修行的根本。六道轮回，是他今生参悟的奥义。两者融合，让他得以踏入半祖之境，触摸到了始祖的门槛。
但也仅仅是门槛。
始祖境何其艰难？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卡在半祖巅峰，穷尽数十万年的寿元，也无法迈出那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