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了指那张床。
“我打地铺对付一晚。”
他说完,就准备从自己的背包里找找有没有适合打地铺的东西。
“不、不用!”
白小鹿却突然转过身来。
声音急促得几乎破音,带着一种惊慌拒绝下近乎本能的反驳。
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滚烫的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处。
原本就很大的眼睛因为慌乱而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
她连连摇头,几缕汗湿的头发黏在额角随着她的动作甩动。
“这张床够睡两个人的。”
“真的没关系的霍风大哥!”
她语速飞快,似乎生怕霍风真的去打地铺。
“我们挤一挤就能睡得下!”
“而且...我自己睡有点害怕...”
她指着那张加宽单人床,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语无伦次,
“你看,那么大一块位置呢,我很瘦,真的,可以挤下的……”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仿佛要证明那单人床真的有那么大。
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白小鹿心中还是有些害羞的。
最后甚至不敢再看霍风的眼睛。
垂着头盯着自己沾满泥土灰尘和不明污迹的作战靴靴尖。
双手紧紧攥在身前,指节捏得发白。
空气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节能灯惨白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霍风目光深沉地看着眼前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女孩。
她身体细微的哆嗦和眼神深处那种深藏不露的恐惧被清晰地捕捉到。
那是对门外无边尸海的恐惧没有完全平息。
更是在这仅有的安全之地,对一种更复杂、更深层不安的恐惧。
如果让她一个睡,恐怕真的会陷入无法摆脱的噩梦。
最终,那声低沉的叹息在寂静的小屋中轻轻回荡。
“也...也行...”
霍风没再说什么。
他将那把恢复如初的AK和战术背心随手放在靠近床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转身走向墙角那简陋的工具箱——
不是为了打地铺,而是将那些带着锐角棱边的东西挪开。
又清理出靠墙角的一片更平整、干净的区域。
然后才走回床边。
他没有去看有些紧张的白小鹿。
只是脱掉沾满血污泥泞的厚重作战靴。
和染红了袖口的外套。
露出里面被汗水反复浸湿又捂干的黑色紧身作战背心。
结实贲起的肩背和手臂肌肉线条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几乎压倒白小鹿心绪的存在感。
他掀开那半旧床单一角。
尽量靠在最外侧,几乎贴着床沿的位置躺下。
占用的空间连半个人的位置都不到。
高大的身体蜷缩起来,刻意侧对着墙壁,留出了整张床一半还多的位置。
形成了一个坚实的、隔开冰冷水泥墙的壁垒。
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那张棱角分明、染着污血硝烟的侧脸线条在灯影下显得锐利又疲惫不堪。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和动作。
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天艰苦繁重的劳作,只是需要一张木板搭就的台面倒头就睡。
白小鹿站在原地。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沉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