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年后,归元悄然跨越了对‘时间之道’从第一步,到第二步的跨越。
归元周身,那一道道虚实相映的流光缓缓收敛,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入深潭,最终归于沉寂。
他睁开眼,眸底深处似有星河流转的残影一闪而逝,复又变得清晰明澈。
烛龙坐在他对面,玄青袍袖纹丝不动,脸上带着了然的淡笑:“看来道友已然有所获。”
归元起身,郑重地拱手一礼:“多谢道友解惑。时间之道浩渺精深,此番论道,于我如拨云见日。”
他指的并非具体的法术神通,而是烛龙阐述的那种看待时间、与时间共存乃至有限度介入其中的视角与心境。
这比他单纯攫取力量要珍贵得多。
烛龙却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无波:“不必言谢。你擒获玄墨,交予龙族,此事价值非比寻常。
我前来与你论道,是交易,是龙族付予你的酬劳,而非私谊指点。”
他语气平和,却将界限划得分明。
龙族赏罚有度,恩情与交易从不混淆。
归元点头,不再多言客套。
他理解这种规则。
烛龙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要融入周围流动的水光与隐约的时光涟漪之中。
就在他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
归元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烛龙道友。”
那模糊的身影微微一顿。
归元看着他,问出了盘旋心底的问题:“你执掌时间权柄,可观过去未来……你可曾从那条长河中,看见过龙族的未来?”
静室内的气息仿佛凝滞了一瞬。
烛龙并未完全显形,但那道模糊身影投来的“目光”,却让归元感到一种穿透岁月的深沉。
片刻的沉默后,烛龙的声音缓缓传来,依旧平和,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悠远:“未来……我确实能看到一些。煌煌大势,如同洪流奔涌,有其既定的趋向。”
他停顿了一番,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回忆那些浮光掠影般的画面片段:“但看见,不等于能改变。或者说,真正能被清晰‘看见’并固定的,往往已是不可逆转的‘大势’。”
“我所能做的,并非逆流而上,那只会被洪流碾碎。而是在那大势的框架之内,于某些细微处,拨动一二水花,让最终抵达的岸边,或许比原本注定要好上那么一丝……仅此而已。”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只有一种见证过太多轨迹后的沉寂:“况且,观察未来本身,就是一种介入。当你凝视未来时,你也成了过去的一部分,你所见的景象也可能因你的‘看见’而微调。这其中的因果,复杂难言。”
烛龙的身影更淡了,最后的话语如风般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告诫的意味:“莫要以为,掌控了时间,就能做到你想要的一切。时间是最强大的力量之一,也是最无情的规则。”
“妄图以己心代天心,以一人之力撼动万千因果织就的巨网……便是强如开辟洪荒的盘古大神,最终不也力竭陨落了吗?”
“他的身影,可是深深烙印在时间源头,比任何存在都更‘清晰’啊。”
余音袅袅,烛龙的身影已彻底消散,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归元独自站在静室中,良久未动。烛龙最后的话在他心中反复回响。
不是单纯的警告,更像是一种无奈的自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