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讲罢昨日的趣事,将盏中灵茶一饮而尽,便又匆匆起身。
大红道袍带起一阵微风,他朝归元与镇元子拱了拱手,笑道:“二位道兄慢坐,我那石台底下,怕已聚了不少听讲的,去晚了可不好。”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红霞,掠出了正殿。
殿内恢复了宁静,只余茶香袅袅。镇元子目送红云离去,方缓缓转回目光,看向对面静坐的归元。
他沉吟片刻,古朴的脸上神色郑重了几分,开口道:“归元道友前次所言守御同盟之事……贫道思虑良久,愿应道友之邀,加入其中。”
归元抬起眼,静待下文。
镇元子继续道:“只是,贫道尚有一言,需先与道友言明。”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坚定,“红云贤弟与贫道相交多年,情谊深厚。
他心性质朴,行事但凭本心,日后若因他这般‘善举’招惹因果,陷入危境……贫道无法坐视。
届时,我必会出手助他。”
他看着归元,目光坦然:“此事乃我私人因果,不会强求同盟中诸位道友一同承担。
同盟之约,共御外扰,守持清净,贫道自当谨守。
唯红云之事,算是我的一点私心与保留,还望道友体谅。”
归元听罢,并无意外之色,只微微颔首:“道友重情守义,理所应当。
同盟之约,本为互不干涉、共守清净,自然不会约束道友私人交谊与抉择。此议,我并无异议。”
见归元应得干脆,镇元子心中微松,抚须点头。
不料归元话锋一转,忽而道:“不过,依我浅见,红云道友若真有济世之善心,行善之法或可稍作变通。”
镇元子面露疑惑:“道友此言何意?”
归元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山峦,投向了极西之地。
“眼下洪荒,何处最需善行?并非某处山谷中流离的千百生灵。
而是西方那片被魔劫摧残、灵脉近乎断绝的广袤大陆。”
他收回目光,看向镇元子:“罗睺自爆,魔气虽散,然大地疮痍,地脉枯败,怨煞沉积。
此乃伤及洪荒根本之创。
红云道友既有大罗修为,更怀悲悯,与其在此处广传道法,结下万千或许良莠不齐的因果。
不如前往西方,以自身法力梳理地脉,净化残存魔气,助天地愈合。”
“此善,着眼于洪荒天地,泽被的是万世生灵,所积之德,浩瀚纯粹,远非救助部分流亡者、传授道法所能比拟。”
归元声音平缓,“且梳理地脉、净化天地之举,所牵扯因果,多系于天地自然,反比与具体生灵结缘来得清净。
对他自身道途,或许更为有益。”
镇元子闻言,持盏的手顿在半空,眼中光芒闪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归元的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红云的行事方式,他虽常感无奈,却从未从这个角度深思过。
归元不再多言,任由镇元子独自思量。
他伸手入袖,再取出时,掌心已托着一物。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色泽深玄的龟甲,甲上天然纹路交错,却又隐隐流动着银灰色的微光,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时间韵律与坚固不朽的意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