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是他最信任的秉笔大臣反复斟酌、甚至经过姬太良派人审阅后才定稿的。
每一个字,都在承认他的错误:用人失察、处置过激、致使功臣离心、导致国内动荡。
“朕……错了……”
他低声念出诏书开篇的第一句,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低,渐渐变大,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嘶嚎,在空旷的大殿中反复回荡。
错了?
朕错在哪里?
错在信任赵度?
错在给他资源、给他权力、让他有机会爬到自己头上?
错在发现他功高震主时没有第一时间捏死他?
错在派去杀他的人不够强、不够狠?
还是错在……输给了他?
笑声戛然而止。
姬太威猛地抓起诏书,想要撕碎,手指却僵在半空,颤抖着,最终无力地放下。
这不能撕。
这份罪己诏,是他的诚意,是姬太良出兵平叛的条件之一。
那位武圣皇弟,在出兵前曾亲自入宫,与他密谈了两个小时。
“你若还想坐稳这个位子,就让天下人看到你的悔意。”
姬太良离开前,只留下这一句话。
悔意?
姬太威攥紧诏书,指节发白。
他悔,他悔的是没有在赵度羽翼未丰时斩草除根,悔的是让姬太琪活着成为赵度的软肋又没能守住!
其他的,九五之尊不能后悔!
此时门被轻轻推开,影卫大统领无声无息地走进来,跪地禀报。
“陛下,第一批战备物资已开始调运,边境各战区已接到秘密备战令。按目前进度,大约需要半个月,就能全部到位了。”
半个月。
姬太威盯着案上摊开的星图,新星国的疆域如同一块肥肉,横亘在帝国之侧。
而赵度,那个让他颜面尽失、众叛亲离、不得不低头认错的罪魁祸首,此刻就在那里,在那块肥肉的心脏位置。
姬太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各战区,此次进攻新星国乃是国运之战,谁都不能糊弄!”
影卫大统领身体一震,但不敢多言,只低声道:“臣遵旨。”
“还有,联系那些与新星国接壤的中立星域势力,许以重利,让他们在战时至少保持中立,若能派兵助战,战后有重赏。”
“是。”
一条条疯狂而缜密的战争指令,从姬太威口中吐出。
他的眼中只剩下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那火焰已经将理智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待影卫大统领领命离开,御书房再次陷入沉寂。
姬太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依旧巍峨的皇宫建筑群。
夕阳西下,余晖将一切都染成血色。
“赵度……”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刻骨的怨毒:“你以为逃到新星国就安全了?你以为有汤九玄庇护就高枕无忧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朕会让你知道,得罪朕的下场。朕会让整个新星国,为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