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风,停了。
慕千幻的指尖在地面上划下最后一笔。
那是一个由数百个玄奥符文构成的圆形阵图。
随着她最后一根手指的抬起,整个阵图的所有符文,在一瞬间,由暗淡的刻痕变作了流淌着银辉的液态光芒。
嗡。
一声极轻的颤鸣。
以阵图为中心,方圆十丈的空气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水面。
仅仅半日。
借助陈凡给予的新阵图和几次关键节点的指点,一座足以支撑短距离群体传送的阵法,已然成型。
“师尊,好了。”
慕千幻起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陈凡点头。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
“入阵。”
七名弟子没有任何犹豫,依次踏入了那片光芒流转的区域。
陈凡最后一个走入阵法中心。
他回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座镇南城的轮廓早已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下一刻。
他掐动了一个简单的法诀。
“起。”
阵图的光芒骤然大盛,一道刺目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却又在离地三尺的高度瞬间收敛,向内坍缩成一个奇点。
光芒一闪。
原地只留下一个刚刚刻画完成,此刻却已然灵气散尽、化为凡土的阵图。
陈凡与他所有弟子的身影、气息、灵力波动,乃至于他们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从这片荒野之上,被彻底抹去。
……
镇南城,军部大帐。
一名负责监视的斥候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埋下,身体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将军,目标……目标跟丢了。”
“什么?”
主位之上,王通豁然起身,他身前的桌案被带得一晃,茶杯翻倒,滚烫的茶水浸湿了军事文书。
他却毫不在意。
“跟丢了是什么意思?”
“讲清楚!”
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一行人离开南门后,一路向南,并未偏离前往黑风要塞的路线。”
“可就在半个时辰前,于城南三十里外的荒地,他们的气息……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属下带人将那片区域反复搜查了三遍,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发现任何阵法残留,他们……他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王通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刀疤因肌肉的扭曲而抽搐,如同活过来的蜈蚣。
人间蒸发?
他第一个念头是不信。
第二个念头,则是被愚弄后的滔天怒火。
畏战潜逃!
这四个字猛地从他脑海中炸开。
那个姓陈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黑风要塞。
他当众接令,不过是演戏给自己看,演给全城的人看。
他用一个徒弟硬接自己手下一拳,立威之后,便趁着所有人以为他们会老老实实去送死的时候,用某种不知名的秘法,金蝉脱壳!
“好……好一个仙缘宗!”
王通怒极反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一个陈凡!”
他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沙盘之上。
“砰!”
代表着黑风要塞的那枚小旗,被他一拳砸得粉碎。
“来人!”
他厉声咆哮。
“立刻拟定军报,八百里加急上报兵部与皇室!”
王通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充满了怨毒与杀意。
“就说仙缘宗宗主陈凡,怯懦畏战,无视军令,在接到换防黑风要塞的命令后,于出城途中,使用秘法带领全宗弟子临阵脱逃,至今下落不明!”
“此举动摇军心,罪在不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罪当……满门抄斩!”
这道添油加醋的军报,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了镇南城这潭本就不平静的浑水之中。
消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开。
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镇南城都知道了。
那个被王将军寄予厚望,被全城人围观出征的仙缘宗,跑了。
酒馆里,一名佣兵将酒杯重重放下。
“听说了吗?仙缘宗那帮软蛋跑了!”
街道上,两个守城士兵交头接耳。
“连蛮族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跑了,真是丢尽了我们大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