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七名弟子心中激起万丈波澜。
不需要任何动员。
七道身影在命令落下的瞬间,化作七道不同颜色的流光,朝着山谷之外那片广阔的,充满了哀嚎与绝望的战场,暴射而出。
指挥体系的彻底崩溃,对于一支军队而言,是比全军覆没更可怕的灾难。
当那道庇护着所有蛮族士兵的血色光环消失时,信仰与勇气的支柱便轰然倒塌。
蛮族大军兵败如山倒。
他们丢盔弃甲,他们仓皇逃窜,他们脑中再无攻城略地的狂热,只剩下最原始的,想要活下去的本能。
这不再是一场战争。
这是一场狩猎。
一场由仙缘宗七名弟子主导的,高效到令人发指的单方面收割。
林小七与秦无霜一左一右,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神兵,她们的身影在混乱的敌群中拉出两道笔直的杀戮轨迹。
剑光交错,如银瓶乍破。
每一道剑光亮起,都必然伴随着数名蛮族精锐的身体被一分为二,滚烫的鲜血甚至来不及喷洒,伤口便已被凌厉的剑气所封冻或搅碎。
她们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滞,只是不断地挥剑,前进,再挥剑。
灵瑶悬浮于半空,她刚刚破阵消耗巨大,但对付这些失去战意的溃兵,却依旧游刃有余。
她双手平举,一片片蕴含着雷霆与烈焰的法术洪流,便如同天神泼洒下的神罚,覆盖了下方最大片的逃窜人群。
轰鸣声中,大地焦黑,残肢断臂飞溅。
安灵儿则吹响了她的骨笛,悠扬的笛声化作了催命的魔音。
大地之下,数以百计的妖兽破土而出,形成一股汹涌的兽潮,它们绕过正面战场,以更快的速度追上那些妄图逃入山林深处的蛮族斥候与散兵。
撕咬声与惨叫声,在夜幕的掩盖下此起彼伏。
慕千幻与药不然负责查漏补缺,偶尔有悍不畏死的蛮族小头目试图组织反抗,都会被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点杀。
而这一切,都被远远地看在了一群人的眼中。
王家的军队,终于姗姗来迟。
他们奉镇南将军王烈之命前来追击,每一个士兵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在这场追亡逐北的战斗中,为自己,为王家,挣回一点颜面。
可当他们冲出山口,看到的却是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仙缘宗的七名弟子,像七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广阔的战场上拉开了一张巨大的网。
剑光所过,人头滚滚。
法术所及,尸横遍野。
兽潮奔涌,无人可逃。
王家数万大军,只能跟在这七个人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吃灰”。
他们甚至不需要主动去寻找敌人。
只需要跟随着那七道流光前进的方向,总能捡到一些被剑气余波震晕,或是被法术边缘波及而重伤的“漏网之鱼”。
起初,王家士兵们的眼神是嫉妒的。
他们看到仙缘宗弟子们腰间的军功令牌,那上面的数字几乎每隔一两个呼吸就会疯狂跳动一次,亮起的光芒刺得他们眼睛发疼。
凭什么?
他们数万人浴血奋战,九死一生,获得的军功还不如人家动动手指头。
可当一个王家百夫长,带着他手下最精锐的十人小队,围攻一个蛮族千夫长久攻不下,却被一道飘过的剑光顺手削掉脑袋后。
那种嫉妒,就变成了麻木。
那名百夫长呆呆地看着地上蛮族千夫长那死不瞑目的头颅,又看了看远处那道已经远去的少女背影,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差距。
那是如同天堑一般,让人连追赶的念头都生不出的差距。
当这种麻木的情绪在整个王家军队中蔓延开来时,最后剩下的,便只有一种情绪。
敬畏。
发自内心的,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他们不再去想军功,不再去想颜面,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清扫着战场,动作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一个时辰后,战斗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