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撕裂长空、汇聚成死亡洪流的万千银羽,段无涯与萧炎神色未变,甚至未曾有出手拦截的意思。
他们只是静静地悬浮于陈北玄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
司空易见状,心中惊疑更甚,但箭已离弦,唯有全力施为!
银羽洪流转瞬即至,锋锐之气已将陈北玄的青色衣袍激荡得猎猎作响。
就在第一片银羽即将触及他身前三尺之际——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分割天地的“线”,随着他剑指划过,悄然浮现。
那汹涌澎湃、凝聚了司空易毕生修为与暴怒的万千银羽,在触及这道“线”的瞬间,如同骄阳下的冰雪,无声消融。
司空易保持着双手上托的姿势,僵立当场。
他脸上暴怒的红潮迅速褪去,化为一种近乎死灰的苍白。
嘴唇微微颤抖,那双燃烧着银色火焰的瞳孔,此刻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茫然。
他全力施展的“千羽裂空”,足以重创同阶的杀招,就这么没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司空易的后背。
这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范畴。
然而,没等他从中回过神来,陈北玄动了。
空间仿佛在他脚下缩短,前一瞬还在殿顶破口之外,下一瞬,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司空易面前,不足三尺之距。
司空易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后退,催动银翼世家的绝妙身法。
可他却骇然发现,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如胶,一股无形却浩瀚无匹的威压,已将他周遭数丈空间彻底封锁。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陈北玄的右手,已如同穿透虚空般,毫无花哨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座无形的神山正面撞中,双脚离地,弓着身子向后倒飞。
“哇——!”
他鲜血狂喷,身体不受控制地弓成虾米,双脚离地,向后倒飞。
护体的银光在那手掌接触的瞬间便哀鸣着破碎,起不到半分卸力的作用。
轰隆!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宫殿中央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上。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以他撞击点为中心蔓延开来,整根巨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碎石簌簌落下。
没等他顺着柱子滑落,陈北玄的身影如影随形,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次,是拳。
简单直接的一记直拳,轰向他的面门。
司空易只来得及勉强抬起双臂交叉格挡。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司空易的双臂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弯折,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身体被这股力量带得再次横飞。
“父皇!”
司空红月目眦欲裂,娇叱一声,手中银色短刃化为两道寒芒,不顾一切地刺向陈北玄后心。
她知道自己与对方的差距犹如云泥,但血脉亲情与家族使命感让她无法袖手旁观。
而且司空易对她是真心的。
陈北玄甚至没有回头,反正这父女俩也不是好人。
当然,他也不是。
反手,随意地向后一挥。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司空红月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回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
随后软软滑落,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溢血,手中短刃当啷落地,一时竟爬不起来,脑袋还在嗡嗡响。
司空易后背第二次撞上殿墙,蛛网裂纹应声扩散,碎石簌簌滚落,与灰尘混合着,沾染了他华贵却已残破的银袍。
双臂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可更刺骨的,是那份多年未曾品尝过的恐惧。
传奇三星的修为,在此人面前竟如纸糊般脆弱。
他挣扎着抬头,视野因剧痛和眩晕而模糊。
烟尘微散处,陈北玄依旧负手而立,青衫纤尘不染,仿佛方才那雷霆两击只是信手拂去了肩头尘埃。
那双平静的眼眸看过来,没有胜利者的骄狂,也无猫戏鼠的戏谑,只有一种俯瞰尘埃的淡然。
正是这种淡然,让司空易的心脏骤然缩紧。
“咳……咳咳……”他咳出带着内脏碎末的污血,嘶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这一次,语气里再无能撑持的威严,只剩濒临绝境的嘶哑与绝望的探寻。
“我是谁,并不重要。”
陈北玄的声音平稳,回荡在残破宫殿压抑的死寂里,“重要的是,你的选择。”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碎裂的玉石无声化为齑粉。
“为奴,或者,银翼世家今日除名。”
话语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具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