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北门外,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范建站在城楼下,目光紧紧追随着远去的和亲队伍。
那辆覆着锦缎的马车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道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的手背青筋微绷,眼底悄悄泛红,连呼吸都比平日重了几分。
一旁的柳如玉见他这般模样,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声音软了几分,出声安慰。
“老爷也别太担心。我听府里下人说,北齐那位叶昭然将军,年纪轻轻就手握重兵,如今又立了这么大的战功,说不定很快就要封王了。
若若嫁过去是做王妃,身份尊贵,未必就是件坏事。”
范建却只是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心里比柳如玉清楚得多。
北齐的这位镇南大将军,哪里是年纪轻轻位高权重这八个字就能概括的?
那孩子尚未及冠,便能领兵大破秦业二十万大军,先破朔风关,再逼庆国签条约。
所行之事,连朝中老将都难以企及,简直是个百年难遇的妖孽。
他本还想着为范闲求来与林婉儿的婚约,让范闲大婚之后可以名正言顺的李云睿手中接手内库。
那毕竟叶轻眉留下的遗产,是她当年一手创下的基业。
若能落在范闲手里,也算是母死子继,有了一份强有力的保障,未来便也无需他再过多担忧。
可如今,林婉儿远嫁北齐不说,短短几年时间,连带着那曾经堪称富可敌国的内库,也早已日薄西山,快到了破产的边缘。
若说此前还能靠着庆国境内的市场勉强支撑,如今沧澜条约一签,寰宇商会获得了庆国全境通商权,等那些更加便宜优质的商品涌入,内库便再难维系,破产取缔几乎是唯一的出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个叫叶昭然的少年。
范建忍不住在心里叹息,这般惊世骇俗的天才,怎么就没生在庆国?
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叶昭然的行事风格,太像叶轻眉了。
就连寰宇商会如今卖得火热的那些东西,好些他都听叶轻眉生前提过只言片语。
只是这些设想还没来得及实现,就匆匆离世。
此刻望着和亲队伍远去的方向,范建恍惚觉得,叶昭然就像是另一个叶轻眉,带着她未竟的想法,在北齐掀起了新的风浪。
只是,自家女儿若若嫁去这样的人身边,究竟是能得偿安稳,还是会卷入更深的漩涡?
他摸不清,看不透,只觉得那远去的马车,载着的不仅是女儿的未来,还有他满心说不出的担忧。
……
不远处,林若甫一身深色朝服立在寒风中,面容沉凝得像块冷玉,目光牢牢锁着远去的和亲队伍,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对女儿远嫁的不舍,有对庆帝妥协的愤懑,还有对时局无常的无力,却终究只是抿紧唇角,一语不发,唯有指节在袖中悄悄攥起。
身旁的林珙,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愤然,眉峰拧成一团,望着那越来越小的马车影子,拳头攥得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