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穿着一身浅蓝色长衫,眉眼清秀,手里拿着一本翻旧的书,正是年近十六的范闲。
他本是百无聊赖地晒太阳,却被马车驶过的动静吸引,目光落在车帘上。
恰好此时,车帘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一道缝隙。
少年的目光透过缝隙,与马车内叶昭然的双眼撞了个正着。
那是一双深邃而平静的眸子,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范闲莫名的觉得,这双眸子,似曾相识。
这对视不过一瞬,车帘便重新落下,将两人的目光隔绝开来。
范闲坐在台阶上,愣了愣神,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心中满是疑惑:“那人是谁?为何看他的眼神,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自诩对这澹州城极为了解。
却一时间想不出究竟在何处见过那马车的主人。
马车内,叶昭然眸光垂落,轻声感慨起来。
“范闲,也快十六了啊。”
他想着,庆余年这个故事就是在范闲十六那年,在红甲骑兵的护送下踏入京都而正式拉开了帷幕。
那时的范闲凭着上一世的记忆和叶轻眉留下的种种底牌人脉,在京都搅动风云。
最终更是悍然将庆帝搏杀于皇宫之中。
可如今的天下大势之下,范闲这个主角怕是很难掀起什么风浪了。
马车继续在澹州的青石板路上行驶,避开司南伯爵府门前的视线,最终停在了斜对面街角的一间杂货铺前。
这铺子看着有些破败,木质门板上积着薄灰,门前的招牌歪歪斜斜,写着便民杂货四个字,却被藤蔓遮去了大半。
明明是青天白日,铺门却紧紧闭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一看便知老板不是个会经营的主。
叶昭然推开车门下车,脚下刚沾到地面,便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茶馆里的行人依旧慢悠悠地喝茶,街边的小贩在低声吆喝,看似平静,却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边。
他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红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去叫门。”
红儿依言上前,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力度不轻不重,恰好能让屋内的人听见,又不至于惊动周围的邻居。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街角格外清晰。
片刻后,杂货铺内传来一个平淡至极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谁?”
叶昭然上前一步,对着门板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受你家小姐所托,给你送些东西来。”
“小姐”二字刚落,原本紧闭的木门竟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门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一身黑衣,双眼蒙着一块黑布,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正是五竹。
他虽看不见,却像是能感知到叶昭然的存在,微微侧过头,看似不动声色地“盯”着叶昭然,黑布下的眼神虽不可见,却隐约透着一丝急切之意。
“是你!”
不过一瞬,五竹便认出了叶昭然——几年前在栖凤谷,他曾与这个少年有过一面之缘,还交过手,那少年身上的气息样貌,他至今还清楚的记得。
叶昭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几分客气:“承蒙五竹先生还记得我。”
说着,他目光扫过铺内昏暗的景象,又看了眼街角来往的行人,轻声问道:“就在这里说吗?”
五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叶昭然方才那句话的真实性。
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窗外的海风偶尔吹过,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
片刻后,他终于侧身让开位置,没有说话,却用动作示意叶昭然进屋。
叶昭然回头对红儿与青儿吩咐道:“你们在外面候着。”
说罢,便径直踏入杂货铺,从五竹身旁经过时,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冰冷之意。
如果他敢拿小姐的事情骗他,后果显然会很严重。
五竹待叶昭然进屋后,便转身关上木门,动作依旧轻柔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