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黄龙士手中的折扇猛地顿住,指尖捏着的那枚玄黑棋子“嗒”地砸在棋盘上,清脆声响中,原本布得精妙的“七星聚义”残局瞬间被打乱,几颗白子应声翻倒。
他抬眸看向叶昭然,狭长眼眸中先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但错愕转瞬即逝,化为深沉的探究。
如同棋手面对打乱自己棋局的对手,开始重新评估眼前人的深浅。
“靖安王世子,果然好手段。”
黄龙士缓缓起身,素面折扇再次轻摇,扇面上的墨竹纹路随着动作流转,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
他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试探。
“不知世子深夜闯我密室,是为柳南枝那丫头而来,还是为青州这盘未下完的棋而来?”
叶昭然走到棋盘边,玄色衣摆扫过石凳,带起细微风声。
他目光扫过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指尖轻轻点在一枚悬而未落的白子上,那指尖的力道似要将棋子按进棋盘:“先生布棋青州,用柳姑娘作饵,引我入局,不就是等着我来吗?
如今我来了,先生反倒问起缘由,倒显得有些不够大气了。”
黄龙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折扇停在胸前,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依旧有着足够的底气。
他纵横天下数十年,春秋九国在他眼中不过是棋子,即便面对藩王世子,也有恃无恐:“所以,世子想要如何?是要掀了这棋盘,还是想与老夫对弈一局?”
“我要如何?”
叶昭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凌厉与霸道,仿佛这密室中的一切都尽在他掌控。
“我要先生做我的狗,先生可愿?”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密室中弥漫的烟尘恰好散尽,光线透过破壁照进来,映得两人脸上的神情越发清晰。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两人目光交汇间,无形的交锋比方才墙体爆破的巨响,更显惊心动魄。
黄龙士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折扇“唰”地一声收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世子年轻气盛,怕是不知祸从口出这四个字。
老夫纵横春秋时,你父亲赵衡还在学宫读书。
老夫让两国兴兵,只需一纸言论。
离阳一统,老夫亦是幕后推手之一。
放眼天下,还没人敢在老夫面前如此放肆!”
他语气一顿,一字一句道:“而且世子孤身前来,便不怕今日离不开此地吗?”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带着威慑。
他虽不以武道见长,却有着接近儒圣的文道修为,仅凭言语便能引动天地之力,寻常一品武夫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不认为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府世子,能够在这咫尺间与他抗衡。
叶昭然则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是从容,仿佛没将黄龙士的威胁放在眼里:“先生又如何知道,本世子是孤身一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密室之外突然传来无数道冲天的血气,那血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整个密室乃至四方天地都团团围住。
血气中还夹杂着整齐的甲胄碰撞声与战马嘶鸣,简直如同大军压境一般。
“那是……军中战阵!”
黄龙士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因为他能够感应到,此战阵的强大。
这恐怖的气血囚笼,便是以他的修为境界,也根本脱身不得。
他本就以谋略算计闻名天下,战力并非强项,此刻面对这般肆无忌惮的大军围困,当真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叶昭然神情则越发平静。
他一向信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故而,早在随柳南枝来此的时候,便已经通过暗卫下了命令。
让王明寅带着三千枭龙骑赶来。
以王明寅的实力为阵眼,统领这三千枭龙骑。
血煞战阵一成,非陆地神仙者,几乎没有半分脱困的可能。
就在这时,地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柳南枝匆匆赶来,鹅黄色衣裙上还沾着泥土。
她看到黄龙士与叶昭然对峙的画面,又感受到密室之外那令人窒息的血气,脸色瞬间一白,身形晃了晃。
她如何不知,自己这个“棋子”的身份,怕是从一开始就已经暴露,所谓的接近与讨好,不过是自欺欺人。
可此时此刻,她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两人,手心满是冷汗。
叶昭然的目光重新落回黄龙士身上,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逼视与威胁,语气冰冷:“先生是想死,还是当狗,给句痛快话。”
黄龙士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却依旧不甘示弱:“你如此折辱老夫,便不怕我鱼死网破?
即便我今日死在这里,我麾下的棋子也会让青州鸡犬不宁,让你这世子之位坐不安稳!”
“此事我自有安排,便不劳先生费心了。”叶昭然神情淡漠,仿佛黄龙士的威胁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哭闹,“先生只需回答,死,还是降。”
黄龙士彻底沉默了。
他纵横天下数十年,从未有人敢如此强硬地逼迫他,更没人敢用“当狗”来羞辱他。
他是春秋三大魔头之一,是算尽天下的棋甲,如何能忍受这等奇耻大辱?
眼神一寒,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
那是儒道修为运转的迹象,显然是要放手一搏,即便不能击杀叶昭然,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可就在这个时候,叶昭然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某种特殊的意味:“呵呵。”
这两个字看似毫无指向,却令黄龙士周身的金光瞬间黯淡,放手一搏的气势倾泻大半。
他是个聪明人,还是天下绝顶的聪明人,只一瞬间便想到了自己抚养长大的义女贾佳嘉。
她的小名便叫做‘呵呵’。
那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他冷漠人生中仅存的温情。
他从不相信巧合,叶昭然此刻说出“呵呵”二字,绝非无意。
他不敢想象,以叶昭然如今表现出的狠厉与果决,倘若自己今日身死,他视若珍宝的义女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片刻之后,黄龙士长吐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不甘与无奈,他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老夫……愿为世子效犬马之劳。”
只是他心中却翻涌着冷意。
这青州世子终归还是年轻,根本不知道一个没有全心全意臣服的谋士,将会带来何等可怕的反噬。
今日他暂且屈服,来日必有反噬之机。
叶昭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自然不信,如黄龙士这等成名已久的人物,会如此轻易地臣服。可他根本不在乎,因为他有着绝对能够掌控对方的能力和底气。
抬手,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直奔黄龙士眉心:“莫要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