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对弈(2 / 2)

这一声喊价,直接将价格从“象征性”拉到了“实质性”,满座皆惊。

可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西侧一位身着锦袍的富商便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一万两!”

“一万两”三个字落下,楼内短暂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

白糖的暴利有多惊人,在场者比谁都清楚。

要知道,当今白糖可是个稀罕物。

价比黄金不说,还供不应求。

一旦握稳一州之地的供销权,区区万两白银,不过是随手便能赚回的小数目。

“三万两!”又一道声音响起,这次是西北商会的欧阳恭,他端着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过全场的底气。

“五万两!”

“八万两!”

价格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众人的喊价声中飞速飙升,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冲破了“十万两”的关口!

“十万两!还有哪位先生加价?”陆诩高声问询,目光扫过全场,见无人再应声,便敲响了手边的铜锣,“咚——登州白糖供销权,十万两成交!”

这价格,何其恐怖!

要知道,寻常农户一年的用度不过十几两白银,三千两便能在太安城购置一座带庭院的大宅院,而十万两,足以让一个中等世家一跃成为地方豪族!

雅间内,徐渭熊看着这般激烈的竞价场面,指尖悄然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北凉地处边陲,土地贫瘠,常年征战耗尽府库,三十万铁骑的军费如同天文数字,大多依赖离阳朝廷供应。

若非北莽虎视眈眈,朝廷需要北凉镇守国门,恐怕早就要对北凉削权减饷,甚至兵戎相见。

她此次亲来青州,便是想为北凉谋一条后路。

白糖、精盐这类价格不菲的稀罕物,若能拿到凉州的供销权,一年下来便能赚得巨额银两,足以缓解不少的军费压力,让北凉在朝廷面前多几分底气。

可眼前这十万两的价格,早已超出了北凉如今的承受范围。

北凉府库空虚,即便拿到供销权,后续的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便是倾尽随身携带的财力,也未必能竞得过这些江南巨富和世家子弟。

叶昭然的精神感应何等敏锐,徐渭熊那藏在平静面容下的紧张与焦灼,如同湖面下的暗流,早已被他尽收眼底。

他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浅啜一口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郡主不必忧心,凉州之地的白糖供销权,我可以单独为郡主留着,无需参与楼下的竞价。”

他话音微顿,道:“甚至,不仅仅是白糖,包括精盐、琉璃、香水的供销权,我也可以尽数交由郡主。”

徐渭熊猛地抬眸看他,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瞬间泛起警惕的寒光。她太清楚青州的立场。

这是太安城安插在北凉东南的制衡棋子,靖安王府与北凉更是素无交情,叶昭然这般无缘无故的示好,背后定然藏着算计。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锐利得像出鞘的剑,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你想要什么?”

这份直击核心的干脆,倒与她在谋略上的风格如出一辙。

叶昭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放下茶盏时,瓷底与案几碰撞出轻响:“听闻郡主纵横十九道,天下无敌手,我久仰大名,今日只想与郡主对弈一局。”

他顿了顿,抛出诱饵。

“若我输了,凉州的白糖、精盐、琉璃、香水四项供销权,全部无偿赠予北凉,后续货运协调也一并包揽。”

徐渭熊心中猛地一动。

这十九道棋艺是她亲手独创,融合了军阵的攻守谋略与江湖的诡谲算计,这些年在上阴学宫求学,她从未遇过敌手,这也是她为数不多能绝对自信的领域。

而对如今的北凉而言,这四项供销权是缓解军费压力的救命稻草,是她此行唯一的目标。

如果可以为北凉无偿拿下这四项供销权,她几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但她依旧保持着冷静,抬眸追问:“若我输了呢?”

叶昭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字字砸在徐渭熊心上:“若郡主输了,供销权我依旧无偿赠予北凉。

只是作为代价,我要郡主的身子。”

“唰”的一下,徐渭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凌厉。

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当面的冒犯于她。

可这份冷意并未持续太久,便被她很快便压了下去。

她认真的打量着叶昭然,眼底渐渐浮起一丝鄙夷:“没想到堂堂靖安王世子,也不过是个耽于美色的草包。”

话音未落,她已给出答案,语气果决得没有丝毫犹豫:“我答应你。

你若能赢我,我就是你的!”

说到底,这局棋无论输赢,北凉都是稳赚的一方。

唯一需要冒险的,只有她自己。

可在整个北凉的利益面前,她的名声、她的身子,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她不信自己会输。

在十九道的领域里,她从不惧任何人的挑战。

即便真的输了,将自己交给一个能在她最自信的领域战胜她的男人,也不算亏。

叶昭然见状,神情依旧从容淡然。

自始至终,这便是他为徐渭熊量身设下的局。

他太清楚她的性格,知晓她对北凉的执念远胜自身,更明白十九道是她最自信的领域。

所以,徐渭熊会答应这个条件,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当即对身旁婢女示意了一下。

婢女心领神会,很快捧着一套精致的棋具走来。

棋盘是温润的紫檀木所制,纹理细腻,边缘雕刻着暗纹;黑白棋子则是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而成,入手微凉,质感极佳,一看便知是少有的珍品。

棋盘在案上铺开,黑白棋子分置两侧。

叶昭然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郡主先请。”

徐渭熊也不谦让,指尖拈起一枚黑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落在棋盘右上角的星位。

那落子的气势凌厉如剑,一如她的气质风格。

先占要地,步步为营,从一开始便掌握主动。

见状,叶昭然轻笑一声,拈起一枚白子,看似随意地落在对角星位。

那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却恰好与黑子形成微妙的制衡,看似散漫,实则暗藏呼应,悄然化解了徐渭熊开篇的凌厉攻势。

一场堪称当世巅峰的棋道对决,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