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剑意太过可怕,绝非寻常高手所能拥有。
不仅带着大凉龙雀数百年饮血的杀伐之气,更是裹挟着叶昭然一身惊人的雄浑修为和剑道至境的压制。
而赵风雅说到底也不过是养尊处优的普通人。
一瞬间,她便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四肢百骸都被刺骨的寒意侵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眼前一阵恍惚,闪过无数画面。
沙场的尸山血海、临死前的凄厉哀嚎、冰冷的剑锋穿透胸膛的剧痛,死亡的气息如此真切,仿佛下一秒便会将她吞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半寸剑身散发出的剑意,只需持剑者心念一动,便能轻易取走她的性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刻,赵风雅方才的骄纵与倔强瞬间崩塌。
她发现,自己此前所有坚持,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竟如此可笑脆弱,那份所谓的决心,也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
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华贵的衣襟,她看着叶昭然那双带着笑意却毫无温度的眼睛,心中只剩下浓浓的恐惧,连一句硬气话都再也说不出口。
这时,徐凤年终于开口。
赵风雅终究是当朝隋珠公主,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半个未婚妻。
他若不在场,尚可佯装不知。
可此刻事情就发生在眼前,若视而不见,离阳皇室必定会以此为借口,对北凉发难。
这是他身为北凉世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承受的后果。
“阁下如此作为,未免有些过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立场。
闻言,赵风雅哪怕对徐凤年素有嫌隙,此刻也忍不住生出一丝感激。
可这感激还未在心底站稳脚跟,笼罩在她周身的剑意便突兀暴涨数倍,如泰山压顶般碾压而来。
一刹那,她只觉眼前一黑,胸口气血翻涌,整个人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叶昭然瞥都未瞥晕厥在地的赵风雅,转身看向徐凤年,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几分玩味:“怎么,世子这是想给你的未婚妻出头?”
另一边,默不作声的姜泥睫毛轻颤,眼底泛起一丝冷冽与难以言说的委屈。
方才赵风雅毁她菜园、对她拳脚相向时,徐凤年不在。
如今他来了,却要为那个欺负自己的人发声。
这份落差,像根细针,轻轻刺在她心上。
可徐凤年并未察觉姜泥的异样。
他深知自己此刻的处境。
眼前这年轻人来路不明,却实力深不可测,这般年纪便有如此修为,要么是天赋卓绝到逆天,要么背后有足以撼动天下的势力支撑。
能不动手,自然是最好。
“只要阁下就此收手离开,此地不会有人阻拦。”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几分劝诫,“即便以阁下的身手实力,公然胁迫一朝公主,也依旧不是明智的选择——离阳皇室的颜面,终究不好全然不顾。”
叶昭然闻言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对他的忠告视若无睹:“倘若这个侍女,我要定了呢?”
徐凤年不再多言,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
他将早就备好的布条紧紧缠绕在刀柄与手腕之间,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刀柄与手掌融为一体。
神情微冷,目光坚定:“那我就只能讨教一番阁下的高招了。”
叶昭然看着他这番举动,脸上露出几分古怪和好笑。
此刻的徐凤年,尚未接收王重楼的大黄庭功力,刀法不过初涉门径,连二流高手都算不上,在他眼中,孱弱得与蝼蚁无异。
“世子果然勇气可嘉,如世子这般孱弱的对手,我还真是许久不曾见过了。”
徐凤年脸色微黑,却没有辩驳。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实力,可有些事,即便明知不敌,也必须去做。
而他既然敢出头,自然也有着几分底气。
就在这时,叶昭然仿佛不经意地向前迈了一步。
那股原本笼罩在赵风雅身上的剑意,瞬间如挣脱束缚的惊天巨浪,轰然拍打在徐凤年身上。
徐凤年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气血逆行,喉咙发甜。
这一刻,他仿佛是巨浪之下的一叶孤舟,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倾覆。
别说出刀反击,若非提前用布条将刀柄绑死在手上,这柄刀怕是早已脱手飞出。
满心的不甘与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从未想过,在真正的顶尖高手面前,自己竟然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等他缓过劲来,叶昭然又向前迈了一步。
磅礴的剑意再度暴涨数倍,如万钧巨石压顶,徐凤年立时浑身剧颤,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全凭一股“不能倒下”的执拗心气支撑,才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可额头上的冷汗早已浸透发丝,顺着脸颊滑落。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魁梧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徐凤年身前,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将那毁天灭地般的剑意尽数挡下。
来人身形一丈有余,发丝散乱如枯草,手上握着两把弯刀泛着寒光,正是刚从听潮亭湖底脱困不久的湖底老魁——楚狂奴。
徐凤年见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微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楚狂奴的强大,那可是实打实的一品金刚境高手,一身筋骨金刚不朽,能与老黄缠斗许久,实力绝不容小觑,至少应当不会比眼前这个年轻人弱。
可楚狂奴的神情,却远比徐凤年想象中凝重。
自出现起,他便一言不发,双眼死死盯着叶昭然,浑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叶昭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威胁,极其巨大,甚至还要在不久前的剑九黄之上。
那是一种碾压级的、令人窒息的强者气息。
叶昭然看着突然出现的楚狂奴,非但不惧,反而微微一笑:“一品金刚境,倒是有资格在我麾下做事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怎么样,以后跟本公子混,保你江湖路上无人敢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