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泥掀开车帘,踏下车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远处便是青州的界碑。
就在她打量四周之时,一道身影忽然从旁侧走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着青色长袍,虽已中年,却身姿挺拔,气度儒雅,只是鬓角染霜,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沧桑。
他跪在地上,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激动,眼眶泛红:“臣曹长卿,拜见公主殿下!”
姜泥浑身一震,如同遭了雷击,愣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恍惚。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那张脸,依稀能看出儿时记忆中的轮廓。
良久,她才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声音微微发颤地问道:“你,你是棋诏叔叔?”
她慌忙上前,伸出纤细的手,将曹长卿搀扶起来。
曹长卿站起身,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眼眶愈发红了,声音哽咽:“公主,老臣终于找到你了。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儿时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姜泥看着眼前这位儿时疼爱自己的棋诏叔叔,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两人伫立在原地,说了许多分别后的境遇,话语间满是重逢的喜悦与感慨。
叙旧过后,曹长卿的神色渐渐变得冷肃起来,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站着的黄龙士。
黄龙士一身布衣,手中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此情分,我曹长卿受了。”曹长卿的语气坚定,掷地有声,“有朝一日,事态若当真如世子所言,曹某定会按照约定,助青州一臂之力。”
黄龙士轻轻摇了摇折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曹先生言而有信,如此便好。
叶世子的布局,可缺不了先生这般人物。”
曹长卿冷哼一声,并不多言。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身影走上前来,来到姜泥身前。
姜泥抬眼一看,顿时神情讶异,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惊慌:“大郡主?”
来人正是从徽山返回青州的徐脂虎。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主动走上前,轻轻拉住了姜泥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让姜泥心中的惊慌渐渐平复了几分。
“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大郡主?”徐脂虎柔声道,语气里满是真诚,“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姐姐便好。”
她说着,从身旁丫鬟手中取过三本装订精致的秘籍,递到姜泥面前,“这是公子专门为你准备的,一本《踏雪无痕身法》,一本《素心剑法》,还有一本《玉露心经》,皆是根据你的体质量身定做,你若潜心修行,定能一日千里。”
姜泥怔怔地伸出手,接过那三本秘籍,指尖触碰到微凉的书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昭然的音容笑貌。
他温和的眼神,低沉的嗓音,还有在武当山时对她的呵护。
她喉结动了动,轻声问道:“他呢?他怎么没来?”
徐脂虎微微一笑,眼神温柔:“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暂时无法抽身前来。
不过他说了,你身子向来薄弱,如今世道马上要不太平,总要有些自保之力才好。”
姜泥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秘籍,眼眶微微发热。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知道了。”
看着曹长卿带着姜泥转身离去的背影,徐脂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虽不知叶昭然布局的全部细节,可却也并未被刻意瞒着什么。
从曹长卿的态度,以及黄龙士的举动中,也能猜到几分。
西楚复国,已是箭在弦上,而时间,不出意外,应该便是在了八月初三。
那一日,武帝城决战落幕,青州自立。
西楚复国,振臂一呼。
北凉的态度尚不明朗,西蜀那边也早已暗流涌动,频频传来异动。
如今这看似稳固的离阳朝,实则早已风雨飘摇,只需一根导火索,便会顷刻间陷入分崩离析的境地。
徐脂虎想起自己曾亲眼见识过的周天星辰大阵,龙虎山那一日,近百名武夫引动星辰之力,威势震天动地。
可她却还知晓,那远非此阵的极限。
此阵上映星辰之数,参与布阵的人数几乎可以无限累加。
若是有十万武夫成阵,便是北凉那三十万铁骑当面,怕是也会被这阵法之威轻易摧毁。
她轻轻笑了一声,脑海中叶昭然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个看似温和,却藏着翻云覆雨手段的少年,当真是她生平仅见。
她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几分好奇:“我这个小男人,还真是有些可怕呢。
也不知道,他最终会走到哪一步,会给这天下,带来何等惊人的变数。”
风从青州边境吹过,带着草木的气息,也带着一丝山雨欲来的压抑。
各方势力暗中布局,棋子纷纷落位,只待八月初三那一日,风云汇聚,天下格局,将在那一刻彻底改写。
……
东海之滨,武帝城的青黑色城墙巍峨矗立,城砖上布满了岁月与战火留下的痕迹。
“武帝城”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透着睥睨天下的霸道气息。
海风卷着咸腥,吹拂着叶昭然的青衫,衣袂猎猎作响。
他负手缓步向着城门走去,步伐从容,周身气息内敛,看似平凡无奇,却引得城门处不少江湖人士纷纷侧目。
如今“萧炎”之名早已传遍天下,凡是今日抵达武帝城的,无不想亲眼见见这位敢挑战王仙芝的新晋陆地神仙。
就在叶昭然即将踏入城门之时,两道身影陡然从人群中冲出,径直挡在了他的身前。
男子身着青色剑袍,腰间佩着一柄古朴长剑,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与傲气,周身剑气隐现,显然是浸淫剑道多年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