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山巅的北莽中军大营,孟进依旧在灯下研究着地形图,试图找出夏军的进攻破绽。
他并不知道,自己麾下的将领早已背叛,自己的士兵早已军心涣散,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逼近。
帐外的烽火台上,北莽士兵依旧在警惕地瞭望,却丝毫没有察觉到,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早已盯上了这座看似坚固的防线,只待黎明到来,便会发起致命一击。
次日黎明,天色未亮,天地间依旧被浓墨般的黑暗笼罩。
孟进防线左翼的黑水河畔,一片死寂,唯有湍急的河水裹挟着泥沙,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如同巨兽在暗夜中低语。
山崖之上,北莽士兵手持弓箭、弩箭,分列在临时搭建的哨卡与掩体之后。
他们一夜未眠,脸上布满了疲惫与不安,眼底的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
夜风卷着河面上的湿气,吹得他们瑟瑟发抖,手中的兵器都沁出了一层寒霜。
这些士兵大多是完颜烈麾下的部落勇士,往日里也算悍勇,但经连日谣言蛊惑,又听闻耶律雄“倒戈”的消息,心中早已没了底气,只是凭着军人的本能,警惕地注视着河对岸的动静。
“再坚持一会儿,等天亮了就换岗。”
一名老兵低声对身旁的年轻士兵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我安慰。
年轻士兵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弩箭,目光死死盯着漆黑的河面,生怕黑暗中突然冲出夏国的士兵。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轰隆隆,如同天际塌陷。
起初,北莽士兵以为是天降暴雨的前兆,并未在意。
黑水流域本就多山洪,雨季时常有惊雷伴雨。
但随着“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脚下的大地都开始微微震颤,他们才猛然察觉不对。那声音并非雷声,而是水流奔腾的轰鸣,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从上游席卷而来!
“不好!是山洪!山洪来了!”
一名站在崖边的北莽士兵率先反应过来,他望着上游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水线,如同一条发光的巨龙,惊恐地大喊道。
话音未落,上游的黑水河中,洪水已如挣脱束缚的巨兽,裹挟着数丈高的浪头,卷着巨石、断木、泥沙,朝着下游汹涌而来。
浪头之上,还漂浮着沿途被冲垮的树木与山石,声势骇人。
洪水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奔雷掣电,瞬间便抵达了左翼防线的河段。
“轰隆!”
一声巨响,巨浪狠狠砸在岸边的防御工事上。
那些由原木与沙袋搭建的掩体,在洪水的巨大冲击力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崩塌。
无数北莽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被汹涌的洪水卷走,他们的惨叫声、呼救声被洪水的轰鸣吞没,此起彼伏,却很快消失在湍急的水流中。
有的士兵被巨石砸中,当场毙命;有的被断木刺穿身体,鲜血染红了水面;还有的在洪水中挣扎了几下,便被卷入漩涡,再也没有浮出水面。
山崖之上,完颜烈手持长枪,看着下方汹涌的洪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
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山洪。
浪头高达数丈,如同城墙般压来,所过之处,万物皆毁。
他万万没有想到,夏国大军竟然能引来山洪,这简直是逆天而行!
“快!加固防线!把滚石推下去!射杀敌军!”
完颜烈怒吼着,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嘶哑。
他试图组织士兵抵抗,但洪水的威力实在太过惊人,岸边的防御工事已被冲垮,士兵们死伤惨重,剩下的人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各自奔逃,哪里还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有的士兵试图爬上更高的山崖躲避洪水,却被脚下的湿滑岩石绊倒,滚落下去;有的士兵死死抱住身边的树干,却被洪水连根拔起,一同卷入河中;还有的士兵干脆放弃了抵抗,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汹涌的洪水,如同待宰的羔羊。
河对岸,王重楼立于一座小山之上,一身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双目紧闭,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真气澎湃,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幕,直冲云霄。
他沟通天地之力,引动黑水上游的水汽与地势,以四两拨千斤的奥妙,硬生生催发了这场山洪。
天地间的无形伟力如潮水般向他汇聚,顺着他的手印,不断引导着山洪的流向,让洪水精准地冲击着左翼防线的薄弱之处——那些防御工事密集、士兵聚集的河段。
“天道无常,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王重楼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道家玄奥的真气,响彻云霄,传入每一名北莽士兵的耳中。
“北莽气数已尽,尔等若再顽抗,唯有死路一条!还不速速投降!”
这声音如同魔咒,击垮了北莽士兵心中最后的防线。
不少士兵见状,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双手合十,选择投降。
他们知道,面对如此“天威”,抵抗已是徒劳,唯有投降,才能保住一条性命。
“懦夫!一群懦夫!”
完颜烈怒不可遏,他看着跪倒在地的士兵,眼中满是血丝,猛地拔出腰间长剑,一剑斩杀了身旁两名投降的士兵。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让他显得愈发狰狞:“谁敢投降,这就是下场!”
然而,他的血腥镇压,依旧无法阻止士兵们的投降浪潮。
越来越多的北莽士兵放下武器,跪倒在地,甚至有人开始呼喊着“夏王饶命”。
完颜烈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蔓延。
他知道,左翼防线,已经完了。
就在这时,夏国右翼混合部队的攻城锤、投石机开始发力。
河对岸的夏军阵中,数十架投石机同时运作,巨大的石块被抛向空中,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山崖上的北莽士兵砸去。
还有些投石机投射的是燃烧的火球,火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红色的弧线,落在北莽士兵的阵地中,燃起熊熊大火,烧得士兵们惨叫连连。
攻城锤则被士兵们推着,缓缓靠近河岸。
待洪水稍稍平息,便准备搭建浮桥,让大军渡河。
夏军的攻势有条不紊,与山洪的冲击形成了完美的配合,进一步加剧了北莽军队的伤亡与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