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头乞丐感动么?
不,他只觉得耻辱。
他堂堂癞头乞丐,长安城纵横这许多年,被他盯上的家伙,从来没有人能在他手里好过,
要么付出名声,要么付出钱财,总之需要付出些什么,而且,整个过程只需要不到一天。
也因此,他在老主顾中有口皆碑,是非常好用的工具。
但现在,他觉得被做局了。
他以“乞丐”“病人”的身份,给张云霄做局。
张云霄又以“大夫”的身份抽身而出,反过来给他做局,将对决延续了一天。
一天时间,对他说不上有利还是不利,但对张云霄肯定是有利的。
他能用一天时间寻找破局之法。
关键是,这会打破他“只须一天便有结果”的行业口碑。
随之而来的,是工具价值的大幅下降。
作为癞头乞丐,他最大的价值,就是能卡身份的bug,快速得到结果。
没了这个优势,也就没了他存在的价值。
他会被吃干抹净!
“不必想了,张大夫,”癞头乞丐目眦欲裂,攥着拳、梗着脖子,不像是看病,倒像是寻仇:“我来您这之前,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既然要看病,风险自然要承担。为了我这张脸能像个人样,我愿意承担风险。事后也愿意为你工作三年。
“您就给我看病吧!”
“不,”张云霄拒绝:“你现在不冷静了。等你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我们在说话。”
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哼哼,”癞头乞丐叉着腰,仰着脖子,像是个洗脚伶仃的圆规。
周围有知道内情的人提醒:“来了。”
“我看呐,你就是不想给我治病,”癞头乞丐火力全开,啪啪拍着自己的脸:“就是看不起我这相貌,看不起我这乞丐!
“一个大夫,”他嗓门提高了一个八度:“父老乡亲们来评评理,一个大夫,能给达官显贵治病,能给富人治病,就不能给我这乞丐治病了么?
“天下间哪有这个道理啊!”癞头乞丐指着天空:“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这样做对得起传你医术的师父么?对得起你师门前辈么?对得起你医家的祖师爷么?
“我呸!你根本对不起他们。你这种医德根本没资格做大夫。”他食指抹着脸:“我都替你害臊,你是怎么有脸开这家医馆,有脸给人看病的!”
张云霄被骂懵了。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被人这么骂过。
从前身的记忆里,知道长安城有这号人物,人憎狗嫌的货色。
但记忆中的,总不如亲身体会一下来得震撼,震撼得他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哎,碰到这种人,打不得骂不得,张大夫我们都知道您是怎样的人,”群众里面有好人呐:“还是给钱,息事宁人吧。”
癞头乞丐一听更加嘚瑟,浑身散发着名为“专业人士”的金光:“没有一吊钱,这事没完!”
一吊钱,或者一贯钱,就是一千文钱,官方换算为一两银子,可以在乡下买几亩良田了。
张云霄没有一吊钱,有也不会给。
震撼过去,涌上来的是愤怒: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了。
你既然不识抬举,那也怨不得我使手段。
张云霄气得想揍人。但一动手只会更中他的下怀,须得用别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