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骨科处理骨折很简单,创面对齐,敷药,夹板固定。之后是定时换药,伤筋动骨一百天,等一百天后,拆掉夹板,骨头就长好了。
但这个方法,有个前提,就是骨折的这块骨头,不仅得能摸得到,还得能操控。
否则就无法创面对齐。创面都对不齐更遑论接下来的敷药、固定,恢复了。
腓骨,前面有胫骨挡着,旁边有跟腱挡着,后面有腓肠肌、比目鱼肌挡着,摸到都很难,更别说操控了。
这意味着,创面对齐很难,即便能侥幸对齐,之后也很难固定,后期恢复过程中病人一个不注意,创面说不定再次错位。
前功尽弃。
现代医学面对这种情况,处理方式也很简单粗暴:钢板、钢钉固定。
有中医外科的技术,割开皮肉,暴露骨折面他还是能做到的,但然后呢?他上哪找钢板钢钉去?
“检测到现实情况,发布任务三:完成腓骨复位手术。”
你杀了我吧!
腓骨复位手术,是个小手术,只要操作的好,配合中医技术,出血量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啊,但是,这个手术其他的都是配角,主角是钢板钢钉。他上哪找钢板钢钉的替代物去?
总不能整铁的吧?凭唐朝的冶铁技术,这要放进去,病人腿好了也活不过几年。
他在这纠结、思考,表情管理就不免差些。
女人看到了,就更加伤心抹泪:“大夫,我孩儿,我孩儿莫非是没救了?”
这可把围观的兴奋得不行。
“哎呦,也有张大夫治不好的,张大夫也不行啊。”
“不就是骨折么。我二大爷也断过腿,敷了药上了夹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就好了,就是走路一瘸一拐的。”
“张大夫能跟那帮庸医一样么,他肯定不想让这孩子成为跛子。”
张大夫表示他宁愿是个庸医,这样就不必考虑太多,直接给他复位、固定就行了,没得负罪感。
他觉得自己被自己架住了。
之前的治疗,不说极为成功,也可以说是远超同行,放别人那里恨不得都凉透了的病人,也能让他救回来。
那,现在,这么一个腓骨骨折的病人,如果治了半天也跟同行一样,成了跛子,他会甘心?
他不甘心!
关键是,他明知道这孩子本不用跛着。有更好的手段,更好的技术,让他不用跛着。
却又因为本身时代、或者环境的关系,让这技术根本无法实现,让治疗总无法尽善尽美,
他感到有些无力,无力得他甚至连最基本的复位、固定都不想做了。
实际上,腓骨骨折不做也没什么。只要止痛,抗血肿,最后断骨面就会自行愈合,最终不过是跛脚而已。
做了复位、固定,是跛脚。不做,也是跛脚。
那做或者不做,有什么意义呢?
但他仍有负罪感,仍很不甘心。
他恍惚觉得,这个时代是能找到替代方案的。
那个答案就藏在平常的叫卖里,藏在医馆门口那群围观众人里,藏在他脑海深处,却总出不来诶。
于是,他的负罪感、不甘心就更重了。
“你在犹豫什么!”一声大喊,把他吓得一机灵,什么负罪感、不甘心都被吓得烟消云散。
张云霄循声望去,是吴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