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结束了。
骨科手术,除了脊椎、骨盆两个地方的之外,其他部位的手术,只要有趁手的设备、一把子力气,并没有什么难度。
更别说,只是把长歪的踝骨重新锯开,这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小手术而已。
切开皮肤,暴露骨骼,再用设备箱提供的骨锯沿着陈旧愈合处锯开,再重新打入钢钉、钢板固定,缝合外皮,最后消毒,敷药,包扎,完活。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这对张云霄不算什么,半个时辰都不够吃顿午饭。
李承乾有些后悔了。
他眼睁睁得看着自己脚踝被割开,黄白色的骨骼暴露出来,散发出微微的血腥,骨锯锯骨头的声音,以及四处翻飞的骨末。
李承乾恍惚觉得,在看着自己被一点点解剖、凌迟。
他知道这具被割开身体是自己的,但他感觉不到疼,仿佛灵魂已经飞走了。
但他灵魂终究没有飞走。味道、声音、颜色交织起来化作一双无形的手,勾动他的神经,搅动他的胃囊。
他想吐。
他脖子一伸,胸口一阵起伏,嘴里发出憋闷的“嗯”的一声。
“要吐么?”张云霄嘱咐:“别吐外面,更别吐你右脚上。要不然我就只能给你锯掉了。”
他又吩咐伙计:“给公子个袋子,让他可劲地吐。”
他有些意外。
本来,李承乾贵为太子,说句不好听的,平常怕是少不了大骂宫女宦官。
而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无论正史还是野史,都不乏此类记载。
皮鞭之下的哀嚎,皮开肉绽,看得多了,该受得住这点刺激。
转而他就意识到,自己又先入为主了。
此时无垢还在世,李承乾也只有十六岁,足疾也只是刚显露苗头,还没到后来更加严重的程度,父子关系虽差,应该还没到要心心念念造反的程度。
他还没有成为几年后的样子,那个暴虐、荒诞又悲哀的疯魔太子。
这是好事。说明一切还来得及。
但,十六岁也有不好的地方。
李承乾拒绝了伙计递过来的木桶,生生把到了嘴里的呕吐物又咽了回去:“不必,区区小场面,不值一提。”
他觉得嘴里酸臭。
这味道闻久了,说不得还得勾动胃囊。
“给我杯茶就好。”
“茶不行,会消减麻醉药性,”张云霄连忙阻止:“还是清水吧。”
这会功夫,张云霄已经将骨头重新锯断,正准备拿钢板钢钉重新固定。
放在踝骨上的钢板钢钉很小,李承乾并不在意。
但要安放它们须得在骨头上打孔。
李承乾便见张云霄拿着一个小手钻,吭哧吭哧的在自己骨头上钻孔。
大概是受了之前的刺激,有了适应,也可能毕竟是李世民的儿子,骨子里有股祖上流传下来的狠劲儿,
喝了口水之后,李承乾已经可以平淡面对自己血次呼啦,不似人类的脚踝了。
他甚至还有心情跟张云霄聊天:
“张大夫平常治病都是这种治法么?会有人受不住吧?”
“哎,张大夫这骨头旁边这个是什么?哦,是血管呐。血管是什么?”
“张大夫做这些治疗不害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