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古人并不陌生。倒不如说，古人远比今人来得熟悉。
本草纲目中就有以人心入药的说法，简直如同魔道。
而在动不动“岁大饥，人相食”的古代，认识人心有比现在图片直观得多，血腥得多的方式。
帝后两人知道人心，甚至知道心外包着热血，开膛挖心须得冷水泼了胸膛，冷了热血才好下刀。
这并非吃人妖魔的杰作，不过是乱世里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但，什么左心房、右心室的不是常识。
无论是拿来充饥，或者对敌人施以酷刑，没人会拿着颗心研究里面是什么构造。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心脏里面竟然分成了四块，血竟然也是不一样的。
他们都是聪明人，即便用猜的，也清楚阴阳混淆对人有多么大的危害。
但，只是猜还是不够的。
张云霄要把后果明明白白的呈现在他们面前：
“因为心室间隔缺损，阴阳血混淆，不再纯粹。一面，原本充满生机的阳血掺杂了死气。
“死气重新被人吸收便会转化为病气。病气可入四肢百骸，可入五脏六腑，可形成各种病症。这些病有的致命，有的不致命。
“但因为病气源源不断，都极为难治。”
“另一面，阴血掺杂生机入肺。
“肺，本性寒，法象天幕，镇压其他脏腑火浊恶气。
“生机如火。生机入肺之后，肺由寒凉变温热。
“一面寒化为湿，引起气疾、肺痈甚至肺痨。
“一面肺再难压制心火，心火肆虐，在外引起高烧不退；在内烧灼心脏本身，生机耗损，最终心衰。
“而心火肆虐，又反过来烧灼肺部，使肺更热，病症更重。
“最后，病人或因心衰而死，或因憋喘而死。”
这番话说得很累。
他要避免现代用语给古人徒增的障碍，须得把它翻译成中医语言，还不能过于艰深，得便于理解。
总算是说完了，意思表达，他自认为也清楚。
室间隔缺损发展到最后，病人要么死于肺衰竭，要么死于心衰竭。
当然除了这两个脏器的衰竭，肾衰和肝衰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两者相比心肺，症状要轻，病势要缓，往往肝肾衰竭还没要人命，心肺的衰竭已经把人带走了。
无垢听着，一颗心像是被拧了又拧的毛巾，好像要把她最后一点心气拧干似的。
原理不重要，过程不重要，张云霄为了便于理解，还罗列了一些症状，
什么气疾、肺痈，高烧，不正是兕子的症状么？
而最后，张大夫甚至给出了兕子的死因，心衰、憋喘。
她不知道心衰而死究竟是怎样的死状。
但憋喘而死，不就是生生憋死的么？这得多痛苦啊。
她不敢相信，这么可人疼的孩子会死，会经历这么痛苦的死法。
她一想到那场景，心就难受得疼。
李世民脸色也不好看，但身为男人，有时就要强装镇定，并且要问出更关键的问题：
“若是不治，兕子能活多久？”
“不会超过十二岁。”张云霄给出了个期限。
虚岁十二，是史书上晋阳公主的寿数。
张云霄觉得，急于治病救人表现自己的太医署功劳占了大半。
若是不用药，只以最最保守的针灸治疗加精心照顾，公主绝不会只活十二岁。
但话说回来，看着公主痛苦，明知太医有药而不用药，即便知道这对孩子更好，也没有父母能够坚持忍受。
所以说来说去，大概率晋阳公主还是只能活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