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刀划过皮肉,游离组织,暴露胸骨,而后用骨锯锯开胸骨,扩张缺口,暴露出幼儿特有的硕大胸腺。
拨开胸腺、肺脏之后,跳动的心脏就显现出来了。
整个过程说着简单,实际上一点也不困难。
这些组织相对来说血供并不丰富,神经也不密集,功能单一,容错率很高,即便是一不留神出现失误,戳到碰到的,也有足够的代偿和恢复。
放在正常心外科手术中,这是一助的活儿。
他做的很快,估计顶多也就半小时的样子。
手起,剪刀、钳子自行飞入手中。手落,组织游离,手术推进。
手术室中沉默而宁静。
张云霄在专心做手术,不会说话,更不会给一旁观看的帝后讲解。
帝后看着各种器械,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飞进张云霄手里,已经惊诧地不敢说话。
凭空御物,传说中的神仙技,还说你不是神仙?
但此时此地,并不会让人感到仙意。
无人说话,让气氛显得凝重。
心电监护设备的滴答声,仿佛也变得格外大和醒目,仿佛敲在帝后的心头上。
切割皮肉、骨骼的声音也听得很清楚。
因为离得远,看不到手术详情,又因为知道这一切都发生在兕子身上,声音就更让人浮想联翩了。
无垢不由得攥紧李世民的胳膊。
此时他的胳膊成了无垢的救命稻草,无论在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支撑着她。
李世民也想挽一个:他从未见识过眼前诡异的场面。
血肉、人骨,比这更血腥的画面,他不是没见过,但那是在战场上。
战场上的血肉是热的,骨头是硬的,充满了死亡前的惨叫和哀嚎,胜利者的狂笑、怒吼和战功。
在战场上,他能笑对死亡,无论是对方的、己方的,又或者自己的。
但在这里,血肉、人骨并非带来死亡,而是生机,可他为什么感到彻骨的寒,深深地恐惧呢?
后来,他明白了。
因为战场上的血肉骨头,不来自自己的挚爱亲朋,哪怕是己方将领、士兵,说是一起打天下的兄弟,情感上终归是差了很多。
这里的血肉骨头,却来自他最爱的兕子。
她哪怕哭一声,他都心疼得不要不要的,何况现在?
他心疼得要死。
但这只是原因之一,另有他无法宣之于口,甚至内心都无法察觉的原因是:
眼前这人脱离了他的掌控和理解。
掌控欲强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脱离了掌控的东西。
如果只是稍微脱离了掌控,他就会通过各种手段,将对方重新纳入掌控中。
但如果完全脱离了掌控,并且差距十万八千里,他就会恐惧、忧虑乃至愤怒。
而当他明白,愤怒无济于事,为获得心的安宁,就会倾向于将对方毁灭,
李世民只是恐惧。
忧虑,则与对兕子的忧虑混杂在一起,
愤怒,与对太医、自己甚至世家的愤怒,混在在一起,
让两者无法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