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又拿起那瓶冷萃药液,打开瓶塞,将药液倒入另一空碗中,碗中药液清澈如水,毫无杂质,只散发着淡淡的清苦药香,与古法药液形成鲜明对比。“冷萃法,并非张某标新立异,而是针对眼疾、喉疾等需精细用药之症,摸索出的制药之法。以低温慢萃,替代高温煎煮,既能析出药材中的有效成分,又能过滤掉杂质、鞣质,让药液清透纯净,减少对患处的刺激。此法耗时费力,一锅药液,冷萃需三日三夜,远不如古法煎煮便捷,可若是能让患者少受苦楚,多一分安全,便是再多花些时间,也是医者本分。”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老妇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对着张云霄拱手道:“张大夫,老身要为你作证!老身的孙儿前些日子得了眼疾,红肿流脓,找了好几位大夫,用了古法熬的点眼药,不仅没好,反而更重了,后来到善益堂,张大夫用了这冷萃的药液,才三天,孙儿的眼睛就不红了,如今已经快好了!这冷萃法,可不是什么歪门邪道,是真的管用啊!”
老妇人的话,如同一颗定心丸,让围观的百姓瞬间沸腾起来。不少百姓纷纷附和,皆是说善益堂的药效果好,张大夫为人谦和,诊治细心,防疫期间更是免费为贫苦百姓施药,怎么可能会用歪门邪道的制药之法。一时间,指责的目光纷纷投向孙思邈等人,让他们面色讪讪,极为难堪。
柳大夫依旧不死心,上前想要拿起那碗冷萃药液查看,却被张云霄抬手拦住:“柳大夫,此药液为卢国公专门调制,药材珍贵,且为点眼之用,恐沾了手气,污了药液,还望海涵。若是柳大夫想查验冷萃法的制药规程,张某可以带诸位去后堂的制药房,冷萃的器具、流程,皆可查验,只是还请诸位莫要随意触碰,以免坏了制药的规矩。”
孙思邈见百姓皆向着张云霄,又有卢国公府的人在旁,若是再执意挑事,怕是会引火烧身,只能硬着头皮道:“既如此,那本官便随张大夫去后堂查验,若是真的无错,本官自会向张大夫赔罪,可若是查出什么不妥,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张云霄淡然道:“孙医监请便,只是还请诸位移步时,莫要乱碰药材,善益堂的药材,皆是为防疫所用,耽误了诊治,便是耽误了百姓的性命。”
说罢,他领着孙思邈等人往后堂走去,程处默带着护卫跟在一旁,虎视眈眈,防止有人暗中使坏。苏瑾则留在前堂,安抚百姓,整理被翻乱的药柜,心中对张云霄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她知道,张云霄看似温和,实则心中有丘壑,遇事不慌,总能以理服人,这等胸襟和智慧,远非那些墨守成规的世家大夫可比。
后堂的制药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冷萃用的瓷瓮、滤网、琉璃管等器具整齐排列,皆用白布盖着,旁边还放着制药的记录册,详细记录着每一味药材的冷萃时间、温度、用量,字迹工整,一目了然。孙思邈带着太医署的药丞翻来覆去查了许久,捏着记录册看了半天,竟挑不出半分错处。
药材皆是上等好药,炮制到位,冷萃的流程虽与古法不同,却步步严谨,毫无疏漏,记录册上的每一笔,都清晰可查,甚至比太医署的制药记录还要细致。药丞对着孙思邈连连摇头,示意毫无问题。孙思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懊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他本以为能从冷萃法中挑出错处,却没想到张云霄的制药规程竟这般严谨,连半分把柄都不留。柳、王二位大夫也凑过来查看,翻遍了记录册,摸遍了冷萃器具,愣是找不出任何不合规矩的地方,只能讪讪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张云霄看着几人的模样,淡淡开口:“孙医监,柳大夫,王大夫,查验完毕了?不知善益堂的药材、制药规程,可有不妥之处?”
孙思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道:“罢了,此次查验,善益堂药材无虞,制药规程亦无大错,是本官太过谨慎,多有叨扰,还望张大夫海涵。”
他嘴上说着海涵,心中却依旧不服,只是碍于卢国公府和百姓的压力,不得不低头。张云霄却并未就此罢休,他知道,今日若是轻易放孙思邈离去,他日他必定还会带着其他名目前来刁难,唯有一次性将事情做绝,才能让他有所忌惮。
“孙医监此言,张某不敢当。”张云霄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看着孙思邈,“今日孙医监带着太医署众人,擅闯善益堂,未持明旨,便翻箱倒柜,扰乱防疫诊治秩序,还当众诋毁张某的冷萃法为旁门左道,让百姓对善益堂产生疑虑,此事若是就这般不了了之,日后怕是还有人借着各种名头前来滋扰,善益堂还如何安心防疫,救治百姓?”
他顿了顿,继续道:“张某不求孙医监赔礼道歉,只求孙医监以太医署医监的身份,写下一份查验文书,明言善益堂药材炮制、制药规程皆合规无虞,冷萃法虽与古法不同,却严谨安全,可供临床使用。若是孙医监不肯写,那张某便只能将今日之事一一记录,连同堂外百姓的证言,一并呈交陛下,让陛下评评理,看看太医署究竟是在查验防疫医馆,还是在故意刁难贤才,扰乱防疫大局。”
张云霄的话,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孙思邈心中又气又怕,他若是写下这份文书,便是承认了冷萃法的合法性,也等于打了太医令和那些世家大夫的脸,可若是不写,张云霄真的将事情闹到陛下那里,陛下本就看重张云霄,又有程知节在旁作证,他必定吃不了兜着走,甚至可能丢了太医监的官职。
权衡再三,孙思邈只能咬着牙,点头道:“好,本官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