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见商队众人热毒入体兼脱水严重,不敢有半分耽搁,一面命学徒取来冷萃清热液,用温水稍加调和后喂予患者,一面取银针快速刺向众人的曲池、合谷、尺泽三穴。“戈壁热与雍州伤寒不同,燥邪烈、热毒深,刺此三穴可泄热解表,再辅以清热液生津止渴,双管齐下方能压下急症。”
他一边施针,一边向身旁的学徒讲解病机,指尖捻转银针的力度分毫不差,每一针都精准扎在穴位上。不多时,便见几名轻症患者眉头舒展,干咳的症状明显减轻。那冷萃清热液以金银花、连翘、芦根、麦冬等药材冷萃而成,清甜润喉,比苦涩的汤药更易入口,脱水严重的患者喝下后,干裂的嘴唇很快便有了血色。
对于两名高热昏迷的掌柜,陈默另施巧法,取薄荷冷萃液浸湿锦帕,敷在二人额头与心口,又刺人中、涌泉穴唤醒神智,再用犀角磨汁调和冷萃清热液喂下。犀角虽珍贵,却是解高热毒症的良药,敦煌分堂受朝廷拨款,备有少量珍稀药材,专用于急症救治。
三日光阴,在陈默与学徒们的日夜照料下,商队众人尽数痊愈。王掌柜带着众人来到善益堂分堂前,对着陈默深深作揖,身后的商队伙计们更是捧着数匹丝绸、百两白银前来答谢。“陈大夫大恩,我等没齿难忘,这点薄礼,还望大夫收下!”
陈默摆手拒了白银,只取了一匹轻薄的丝绸,笑道:“丝绸可做药囊,倒用得上,白银便不必了。善益堂立堂之本,便是为百姓义诊,分文不取。只是西域丝路漫漫,商队往来多有凶险,单靠分堂接济,终究难顾全四方。”
他话锋一转,指着堂外闲置的两辆马车道:“我有心打造‘流动药车’,随车备齐冷萃药液、银针、金疮药,跟着商队同行,沿途为商旅、戍卒义诊。只是分堂人手、车马不足,不知王掌柜愿不愿合作?”
王掌柜闻言大喜,当即应下:“此事利人利己,我商队愿出三辆马车、十名伙计,再捐五百两白银作药材之资!往后我商队走到哪,便护着药车到哪!”
有了王掌柜的助力,敦煌分堂的第一支流动药车队很快便组建完成。三辆马车皆用厚木打造,车厢内分置药柜、冷萃器具、诊桌,车身上悬着蓝底白字的“善益堂”牌匾,十分醒目。陈默挑选了五名精通急症、外伤、防疫的医者,配上两名学徒,随商队一同踏上了西行之路。
药车行至玉门关,恰逢一队戍边士兵巡逻时遭遇沙暴,数人被碎石砸伤,还有几人染上了风寒。医者们立刻停车诊治,用冷萃消炎液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又为风寒患者喂下冷萃温肺液,不过半日,士兵们便已无碍。玉门关守将得知后,特意为药车开具了通行令牌,令沿途烽燧皆为药车提供水粮补给。
行至楼兰故地,偶遇一群回纥牧民,家中孩童皆患上了腹泄,当地无医无药,牧民们急得团团转。药车医者取来冷萃健脾止泻液,用羊奶调和喂予孩童,又教牧民们用当地的沙棘果冷萃成汁,佐以干姜服用,可预防腹泄。牧民们感念其恩,杀羊煮肉款待众人,还派了两名骑手为药车引路,避开戈壁中的流沙陷阱。
短短数月,善益堂流动药车的名声便在丝绸之路上传开了。西域各商队争相邀请药车同行,安西都护府都护郭孝恪听闻后,特意召见陈默,拍着他的肩膀道:“你这流动药车,比我麾下的铁骑更得民心!西域各族杂居,民心安定方是边境太平之基,善益堂功不可没!”
郭孝恪当即下旨,令安西都护府调拨十辆军车改造为药车,又派二十名士兵护送,在西域道设立五处“药车驿站”,驿站中储备药材、清水,供药车补给、医者歇脚。至此,善益堂的流动药车在西域扎下了根,从最初的三辆,渐渐发展为二十辆,沿着丝绸之路绵延数千里,成为戈壁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敦煌分堂的捷报传回长安时,张云霄正与秦御医在善益堂药圃中查看新培育的辽东人参。听闻陈默的流动药车惠及西域万千商旅与百姓,秦御医捋着胡须笑道:“后生可畏啊!陈默这孩子,竟能将冷萃法与西域的实际情况结合,想出流动药车的法子,比我们这些老骨头更有想法。”
张云霄亦是满心欣慰,当即命人从长安善益堂调拨数千册《冷萃药经》《防疫备要》送往西域,又挑选十名擅长制药的医者前往敦煌,协助陈默改良适合西域的冷萃药液。“西域干燥多沙,可研制冷萃润喉液、防沙翳眼药液,再将避瘴药液改良为防沙毒的药膏,让药车的药箱更贴合西域的需求。”
他提笔写下一封书信,寄与陈默,信中言:“医道无界,丝路为家。你守西域,便是守大唐的西大门,善益堂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
善益堂的火种在西域熊熊燃烧时,辽东道的分堂建设也正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辽东道地处大唐东北,与高句丽接壤,冬日苦寒,朔风凛冽,常年冰雪覆盖。当地百姓与戍边士兵最易患上冻疮、风寒咳喘、关节痹症,这些寒疾看似寻常,却因当地医疗落后,常常拖成顽疾,甚者落下终身残疾。
前往辽东道主持分堂的,是一位名叫方砚的寒门医者。方砚出身辽东农家,自幼见乡人受寒疾所苦,便立志学医,后被善益堂学徒堂收录,习得冷萃法与针药并用之术,学成后主动请缨回到家乡,想要为辽东百姓排忧解难。
辽东道治所辽阳,善益堂分堂便设在此处。方砚初到辽阳时,恰逢冬日,城外戍边的士兵因长期驻守在冰雪营寨中,大半都患上了冻疮,手指、耳朵溃烂流脓,连兵器都握不住。当地的老医者只会用猪油涂抹患处,效果甚微,不少士兵的冻疮已然发炎,高烧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