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三年正月元日。
残星未落,长安朱雀大街已覆着一层雪花。
五更三点的铜漏刚歇,承天门内的宫灯便次第燃起。
橘红光晕穿透晨雾,将朱雀大街照得恍如白昼。
街面早已清道,左右卫将士身着玄甲,手持长戟,列于街两侧。
铠甲上的雪花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唯有腰间铜铃偶尔轻响,打破沉寂。
街东头,一列紫袍官员正缓步前行。
为首者是当朝太尉、赵国公长孙无忌。
他年近六旬,须发微霜,身着三品以上官员专属的深紫官袍,玉带束腰,鱼袋斜挂,步履沉稳。
身后跟着的是司空、英国公李勣、左仆射于志宁等三公九卿。
紫袍下摆扫过路面雪花,无声无息。
他们身后,深绯色和浅绯色袍官员接踵而至。
那是四品和五品的郎官、刺史。
朱红官袍在晨光中格外鲜明,腰间银鱼袋随着步伐轻晃,玉佩相撞发出细碎清响。
再往后,是绿袍、青袍官员的队伍,六品、七品官员着绿袍,八九品着青袍。
队伍按六部、九寺、五监的顺序排列。
承天门外,宦官们手持牙牌,立于门侧唱名。
“太尉长孙无忌——”
“司空李勣——”
每唱到一人,官员便趋步上前,解下腰间鱼袋验明身份,再由禁军核对官籍,无误后方可入宫。
长孙无忌递上鱼袋时,宦官躬身接过,验罢双手奉还,语气恭敬:“太尉请进。”
入宫门后,道路两侧的宫娥捧着香炉,氤氲的檀香混着梅香扑面而来,驱散了晨寒。
百官沿着丹陛东侧的廊道前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轻响。
廊柱上贴着新写的红笺春联,“人登寿域春盈国,天开景运福临门”的字迹遒劲有力,是中书省学士亲笔所书。
行至含元殿前,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
亲王、三公立于丹陛之上,六部尚书、九卿立于阶下东侧,地方朝集使等官员立于西侧。
千牛卫执刀立于殿门两侧,刀柄上的鎏金吞口在晨光中闪烁。
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陛下驾临——”
内侍监的唱喏声穿透晨雾,百官齐齐敛声屏息,整理官袍,双手捧笏,躬身而立。
紫袍、绯袍、绿袍、青袍层层叠叠,如铺展开的锦绣。
唯有笏板的象牙白整齐划一。
寒风掠过殿角的铜铃,叮当作响,与官员们腰间玉佩的轻鸣相和,为这场元日大朝,奏响了庄重的序曲。
李治这一次的感觉,跟之前上朝都很不一样。
大朝会的仪式感,果然给人很大的冲击。
自己这个天子都有这样子的感受,
特别是平时没有机会上朝的长安城中低层官员。
不过这种大朝会,都不会有什么具体的问题抛出来讨论。
大事小会解决,大会不解决实事。
这个做法,跟后世也是很像。
前几天,礼部、鸿胪寺、卫尉寺等部门就开始为今天的仪式感做准备。
礼部拟定朝会仪轨,鸿胪寺负责安排蕃国使节席位,卫尉寺陈设宫禁仪仗,光禄寺备办朝会宴饮。
大朝会的流程以礼仪仪式为主、政务议事为辅。
从筹备到散朝分为多个环节,且对参与人员的品级、服饰、站位有严苛要求。
就算是李治,今天也是不能乱来。
跪拜朝贺,这就是今天核心中的核心。
平时的时候,朝中百官见到李治是不需要跪拜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
百官均需要行“三跪九叩”之礼,高呼“万岁”。
那种场面,让李治这个后世的人都感受到了震撼。
之后各地朝集使、蕃国使节依次上前呈献贡品,鸿胪寺官员当场宣读贡单,礼部官员记录在册。
朝贺礼毕后,李治赐百官及使节“朝会宴”。
整个气氛才从肃穆转向了轻松。
宴饮后半段,由长孙无忌宣读李治制书,内容大赦天下犯人。
嗯,大赦的前提是全部都去弓月城服徭役三年。
那么就算是死刑,都可以给你赦免。
一直到了午时,仪式才算正式的结束。
百官按序退朝,蕃国使节由鸿胪寺官员引导至客馆,李治则返回内宫。
卫尉寺、光禄寺等部门清理殿宇、收纳仪仗。
“来福,以后的朝会,就让太尉他们跟去年一样正常主持。”
“朕只参加大朝会就行了。”
李治感觉一场朝会下来,比行军作战还要累。
天还没有亮就要起床,然后吃东西还要非常注意。
要不然中间你要去如厕什么的就很不方便了。
“陛下,自从您班师回朝之后,太尉的态度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朝中不少官员的心思也有一些转变。”
“微臣觉得百官应该还是希望陛下能够主持朝会的。”
来福作为密谍处的负责人,对于朝中官员的心思变化是非常清楚的。
毕竟监控百官,本身就是密谍处的核心功能之一。
“先帝留下来的三省六部制,本身已经是一种比较优秀的制度。”
“过去两年朕没有太多的参与朝中政务决策,但是并没有给大唐的发展带来太大的影响。”
“只要朕想要推进的事情,三省六部都全力配合,朝会参加不参加,已经不是那么的重要。”
权利和义务是相对应的。
你要掌管处理所有事务的权利,那必然就要有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的义务。
除非你能像是朱元璋或者李世民早期的时候那样子兢兢业业。
天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要不然根本就处理不完各种事务。
而你皇帝越是勤劳,有时候越是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一个国家那么的大,不过来的。
李治并不想做一个忙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