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些无权无势的平民而言,尤其是拥有不错天赋的女性魂师,过人的资质,很多时候并非幸运,而是一场灾难的序曲。”
“她们往往在还未真正展翅之前,就已经被标注为‘资源’,成为某些人眼中可以掠夺、可以圈养的‘财产’。”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月轩主亦是女子,想必……能明白这其中蕴藏的悲哀与无奈。”
唐月华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如何不知?
昊天宗虽超然,但她创立月轩,周旋于天斗权贵之间,见过的龌龊事岂在少数?
那些贵族老爷、宗门子弟,若看上了哪个平民出身、却有几分姿色与天赋的女魂师,软硬兼施、巧取豪夺,最终将其变为玩物或生育工具的例子,她并非没有耳闻
她的心,被这番话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亭边那道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柔声问道:
“赵宗主似乎……对这些事,格外上心?”
赵临川转过身,月光正面映照着他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月色下亮得惊人。
“月轩主可知,自我玄门天宗开宗立派、广开山门以来,至今不过数日,山门之下设立的‘济幼堂’,已收容了多少因战乱、贫困、或是类似悲剧而失去依靠、拥有魂师资质的孩童?”
不等她猜测,他自问自答道:“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先天魂力达到三级以上,有较大培养价值的,仅一百四十三人。”
“余者,资质平平,甚至低下。”
“在许多人,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看来,培养他们,是纯粹的‘赔本买卖’,是浪费资源的愚蠢行为。”
唐月华睫毛微微颤动,眼中满是不解与震动,“那赵宗主为何……还要如此?”
“因为,”赵临川走回桌边,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也曾差点走上那条路。我本是一个不知父母、在孤儿院中长大的孤儿,侥幸被宁宗主带回七宝琉璃宗,才有了今日。”
“若非那一丝侥幸,那些孩子的今日,或许便是我的昨日。”
他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过往,话锋却愈发沉凝。
“我选择在此建宗,非贪图此山此景之幽美。”
“我要建的,也远不止是一个寻常意义上的、追求强大与利益的宗门。”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砸在寂静的夜色里。
“我想试着,为那些生于尘埃、却心向星光的平民魂师,筑起一片可以稍稍遮风避雨的瓦檐。”
“让他们有衣可穿,有饭可饱,有书可读,有路可走,有……希望可盼。”
唐月华手中的茶盏轻轻一颤,几滴温热的茶汤溅出,落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晕开淡淡的痕迹。
她却恍若未觉。
她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面容尚存几分青涩的少年宗主。
月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此刻,他那并不特别高大的身影,在她眼中竟仿佛与这巍巍山峦、浩浩月色融为一体,显得……无比恢弘而坚实。